第346章346兄弟重聚

　　“英奴！”湄遥显得颇是无奈道：“我瞧着没有你这当娘的指手画脚，人家真儿挺好，反是你太罗嗦，倒叫孩子无所适从，不如你暂且闭了嘴，安安生生待着，让孩子自行定夺不好吗？难道在我这里，还怕我亏待了他不成？”

　　“怎么会，娘娘，娘娘是最好的人了，奴婢就是担心郭真不懂规矩，冲撞了娘娘！”英奴喃喃道。

　　“他小孩子家，非学了那些拘谨做什么？”湄遥道：“什么冲撞不冲撞的，他是怎样的孩子，我又不是不晓得，好歹我也是看着他出生长大呢！”

　　又转头问郭真道：“在十六宅，你时常跑来我屋里玩，在后园子里牵了我的手，非要让我还有兖王哥哥同你一起捉迷藏，你可还记得？”

　　“记得，当然记得！”郭真连连点头。

　　“那就是了，将这大明宫当作是颖王府，你看，我跟你爹娘，还有陛下、兖王哥哥都没有变，我们还跟那时候一样，不是吗？”

　　“娘娘……”郭真凝望着湄遥，“真儿记下了，真儿会永远将娘娘、陛下，兖王哥哥当作亲人般对待，娘娘怎么说真儿就怎么做！”

　　“嗯，这多好啊！”湄遥叹息道：“什么宫里的规矩，都比不得一家人亲亲密密在一处！”

　　英奴放下心来，亦是跟着轻轻点了点头。

　　“真儿，我问你……”湄遥一边将瓜果点心盘子推向郭真，一边道：“这几年，十六宅你是待不住了，又不能随你爹娘入宫，你娘只好将你托养郊外人户看管，你可有怨过？”

　　“谢娘娘！”郭真还礼之后，摇首道：“没有，从来没有怨过，我知道爹娘都要在宫里当差，不方便照顾我，那户人家也蛮好的，一对老夫妇，无儿无女，都当我是自家孩儿养了，当然，若说好吃的好玩的，自是比不得十六宅，不过长安郊外山清水秀，又别有一番十六宅没有的乐趣，比之从前，大概更无拘无束了呢！”

　　“是啊，无拘无束！”英奴再次忍不住接口道：“都是没人管你了，所以你成天就跟一帮乡下的孩子下河摸鱼上树掏鸟，可不是把你美得逍遥快活？”

　　湄遥笑：“他这么大的孩子本就应无拘无束，人生最是自在快活的日子，尚还不知柴米油盐的艰辛，多好！”

　　“没有啦！”郭真回脸冲英奴蹙眉道：“我当然明白阿爹阿娘的辛苦，可是乡下的玩头不都是那些么？”

　　“你说阿爹每月出宫探你，都会检视你的武功练得如何了，那你平日里可有读书？”湄遥又问道。

　　“有啊！”郭真点头认真道：“兖王哥哥亦时有派人送我些书读，不过乡下终归比不得颖王府那么多书，兖王哥哥送我的，我都翻烂了。”

　　“噢，没有请先生教你吗？”这次，湄遥将目光转向了英奴。

　　英奴道：“开成五年到会昌元年的时候，那附近还住了个落榜的士子，一边授业一边准备科试，那时候倒是送了真儿去读课，只是后来听说此人应考中举了，附近便再也没有可教书的先生，因此真儿的课业便荒废下来！”

　　“所谓有得必有失！”湄遥叹道：“然真儿如今这般大了，你们也该为他的前程着想着想了。”

　　“娘娘说的是，总不能一直将他放在乡下，成日里游手好闲的，奴婢和郭将军也在商量此事呢！”

　　“唔。”湄遥笑笑，转脸看到郭真拘谨的模样，似乎刚才的谈论令他有些自惭形秽，遂道：“我与你娘也是随便说说闲话，你勿要往心里去，咱们颖王府的孩子，怎么着还不能寻个好前程吗，那样岂不是白让你从小到大，认我一声娘娘了？”

　　“我……”郭真颇是尴尬，嗫嚅了半天，终于鼓足勇气道：“其实我只想像爹一样，成为一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

　　“嘁，口气倒不小，等你有了你爹一半本事再说！”英奴啧道。

　　“呵，咱们真儿果然自有主意！”湄遥抚掌道：“就凭真儿这志气，我相信一定可以做到！”

　　“我，我会努力练功的，娘娘！”得到了湄遥的肯定，郭真终于露出了一个羞涩的笑容。

　　三人说话闲聊，湄遥又问了些郭真平日里的生活情况，郭真逐渐放开，不再拘束，讲起乡间生活亦是眉飞色舞、兴致勃勃，正热络着，只听宫人一声通禀：“兖王殿下驾到！”

　　湄遥和英奴相视一笑：“果然是火急火燎地来了！”

　　李岐奔入园中，略带微喘着见过湄遥，湄遥让他平身免礼，正要介绍郭真，郭真却已站起，率先朝李岐恭恭敬敬施了个礼儿：“真儿见过兖王殿下，真儿给兖王殿下请安了！”

　　“郭真？”李岐呆了呆，有些不满道：“你明明比我小，为什么个子赶我一般高了？”

　　“岐儿！”湄遥假作斥道：“真儿是弟弟，便是个子赶上你了，也是弟弟，你怎么一点当兄长的样子都没有呢？人家真儿多动礼数？”

　　李岐笑了，赶紧致歉道：“我开玩笑的，阿娘莫怪，真儿兄弟快免礼，好久不见，真真是想念得紧，口不择言了！”

　　说着上前一把抱住郭真的双臂：“郭真，你可有想念起我？我令人给你捎过去的那些东西，你可有收到？”

　　“是，兖王哥哥！”郭真顺势也改了口，“兖王哥哥为什么倒比记忆里的黑瘦些了？我听娘说兖王哥哥刚从西北回来，莫非那边风吹日晒兖王哥哥吃了不少的苦？”

　　李岐正要答，却听湄遥在旁笑道：“诶，我就说嘛，这倆兄弟一见面便旁若无人了，只当我们是园子里的花花草草做陪衬了，早知道，该明儿再给兖王府传信儿！”

　　“阿娘！”李岐忙放开郭真，回头施礼道：“是孩儿忘形，阿娘就莫要取笑了！”

　　“行啦！”湄遥道：“真儿已经陪我们说了好一阵子话了，想来亦是闷了，你啊，反正对我这咸宁殿也不生疏，就带着他去别处转转吧，找个就你们俩能尽兴畅聊的地方去，啊？”

　　“那怎么好，阿娘还在此呢，岐儿……”

　　湄遥挥了挥手：“阿娘知道你们兄弟间有许多话要说，去吧，不用管我们俩老婆子了！”

　　英奴则道：“真儿要听兖王殿下的话知道么，在这宫里不许乱走乱闯，更不许擅自动殿中的东西！”

　　“喏，孩儿明白！”郭真赶紧道。

　　李岐满脸感激，再次施礼：“谢阿娘体谅！”

　　湄遥和英奴目送两个仿佛得解脱的少年，欢欢喜喜地朝园子外走去，不由得久久凝望，无限慨叹。

　　半晌，英奴道：“奴婢一直不想带郭真入宫，就是怕叨扰到娘娘清静，结果果然还是，多了这么个小兔崽子，让娘娘闹心了！”

　　湄遥收回目光，白了英奴一眼：“小兔崽子？那你和郭将军岂不是老兔崽子？”

　　“奴婢……”英奴哑口，啼笑皆非。

　　“我这咸宁殿够清静的了！”湄遥叹气：“有孩子在身边多好啊，闹心也开心，看着他们蹦蹦跳跳的，仿佛自己也年轻了不少呢！”

　　“诶，娘娘是刚见着他，尚不晓得他的原形，殊不知就这么半大的小子最是令人头痛，打不得骂不得，少不了还要跟你顶嘴，真真是最难管束的时候！”

　　“知福吧！”湄遥道：“多欣慰啊，从抱在怀中，一转眼都这么大了，谁又说不是你的成就呢？且真儿和岐儿的感情又那么好，倒叫我想起了在十六宅的那些年。”

　　英奴点点头，“原先，也确实热闹欢喜的时候多些，比在宫里的日子好过。”

　　湄遥想了想，道：“等陛下来时，让岐儿也见见陛下，郭将军跟随陛下多年，没有功劳还有诸多苦劳呢，将来等真儿再大些，让陛下封他个军爵品衔，想也不是问题，亦算接了郭将军的衣钵！”

　　“哎呀，可不敢！”英奴慌忙摇手道：“真儿入宫，自然是该拜见陛下，但所谓封爵加衔之类，他年纪轻轻，身无寸功，怎当得起？奴婢知道娘娘和陛下念着郭焕旧功，必会封子加荫，可奴婢和郭焕商量过了，不能惯着这孩子，他若真有志扬名立万，也得靠他自己去努力挣得！”

　　湄遥笑笑：“你和郭将军的品性我自是了解，放心吧，陛下也会自有分寸的！”

　　英奴见状，只好不再多言。

　　湄遥不欲多说，一则因为郭真还小，二来也是因为她相信李瀍会和她做一样的决定，朝中那些因父功享受荫爵的人还少吗，又何况多年来，对他们忠心耿耿的英奴与郭焕夫妇？

　　于是两人闲坐，聊了些十六宅时李岐和郭真小时候的趣事，往事历历在目，恍如昨日，叫人无不感慨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因为郭真的到来，李岐被留下用晚膳，席间李岐向湄遥请求，让他带郭真一道回十六宅住上两天，又说自己这几日正无事，正可以好生陪陪郭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