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348劝退两子
又道:“你是我们的孩儿,你走了,我同你父皇都是每日牵肠挂肚的望穿秋水呢,何况真儿?”
李瀍颔首,道:“正是此理,岐儿,朕念着你是为郭真着想,并不欲追究你的荒唐胡闹,处事不周,但身为人子,若不懂得体谅父母双亲,竭尽孝道,就是大不敬也,是最败坏的品性,深为朕所恶,你懂吗!”
李瀍的语气变重,吓得李岐再不敢吱声。
湄遥接着对郭真道:“无论如何,我同陛下的想法一样,都是望你长大些再另做决定,毕竟以你现在的年纪,难免会做出一些冲动之举,就像刚才陛下所言,处事不周,所虑欠妥,不如这样吧……”
湄遥征询地看向李瀍,见李瀍冲她微微颔首,遂接着道:“你欲向陛下求的恩典,陛下先替你记着,待你的心性定下来,知道自己真正想要去做什么时,你再来向陛下讨恩典也不迟,另则,将来不管你做何等的决定,皆需同你爹娘商议清楚,征得他们的同意方可,记下了吗,真儿?”
郭真抬脸,眼圈已经泛红了,不无失望道:“陛下,娘娘,真儿不是冲动之举啊,真儿从小就想成为像阿爹那般的人,也想能永远永远追随在兖王哥哥的身边!”
“好了,郭真!”李瀍道:“男儿有志是好事,然你还是先同你爹娘讲过再说吧,此事就这样了,勿要再辩!”
“喏……真儿谨遵陛下命!”
“儿臣谨遵父皇训示!”
郭真和李岐没办法,只得双双遵从,退回了原座。
可经过了一场失望的恳求后,郭真与李岐皆是垂头丧气,神色黯然,再也无法提起心思继续先前的欢乐聚宴了,湄遥见状,无奈道,“陛下今儿处理朝事亦有些累了,诏见郭真就到这里吧?”
“唔!”李瀍附和地点了点头。
湄遥便转首吩咐道:“岐儿,你早些出宫,阿娘就不送你了,至于真儿,反正还要在宫里玩几日的,咱们回头再聊?”
“喏,给陛下和娘娘添麻烦了!”郭真恭敬道。
“这孩子!”湄遥笑道:“去找你娘吧,让你娘将你领去住处,先回屋歇一歇!”
郭真和李岐心知肚明,今日之事,实是他们的鲁莽,可难过与失望之余,两人亦没办法像成年人那么懂得遮掩情绪,因此听得湄遥的吩咐,不知怎么,反有种如蒙大赦感,赶紧起身一一辞礼,从殿中退了出去。
李瀍召见郭真,英奴怕自己像在湄遥身边时一样,忍不住插话坏了规矩,毕竟天子跟前,与在湄遥跟前,哪怕是多少年的主仆关系,也绝对是有区别的,英奴当差多年,又岂能不明这其中的分寸尺度?
故英奴有意避了嫌,并未在殿中听用,只另外派了几名宫人,连同着李瀍身边的中官,在宴殿外听用,这时,等待已久的英奴,终于见得郭真跟随李岐一前一后,穿过廊庑朝外殿走去,不由得从等候处迎向了两人。
廊庑弯弯曲曲,幽长且深,及至走近,英奴才瞧清垂头丧气的两人,当下暗暗吃惊,问郭真道:“陛下诏见你如何了?你没有忘了娘教给你的规矩,惹陛下生怒吧?”
郭真和李岐彼此对视一眼,很快即有些心虚地避开对方目光,郭真嗫嚅道:“没有,陛下没有做怒……”
英奴愈发狐疑,刚想进一步追问,李岐开口道:“我要走了,英奴你不送送本王吗?”
英奴打量李岐,应道:“当然,应该的,奴家同真儿一起送小王爷出殿,不过,小王爷,你们吃茶说话真的没事儿吗?为何你们俩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
李岐到底是年长些,加之又在外面经历不少,此时倒镇定道:“放心吧,能有什么事儿?父皇几年没见着真儿弟弟,亦甚是欣慰呐,又如何会舍得难为真儿弟弟?”
听李岐如此说,英奴稍稍放下心来,便领着郭真一道,将李岐送出咸宁殿外。
殿中湄遥为李瀍添了些茶水,对李瀍道:“两个小孩子被陛下拒绝了请求,心中郁闷也是正常,陛下不必放在心上!”
李瀍笑笑,没有答话。
湄遥则又道:“往常奴家总和陛下觉得岐儿太内向,心里想着什么却不肯轻易袒露,没想着他见着真儿,倒变得敢大着胆子向陛下求恩典了!”
“唔!”李瀍深吸了一口气,思忖道:“兴许两人年纪相差无多,彼此聊着聊着,便相互影响了,然对岐儿来说,感情用事、冲动而行却是不可取。”
湄遥笑道:“反而奴家觉得,这才是他最自然的天性,陛下,岐儿总归是偏向少年老成了些,偶尔真性情流露出来也没什么不好,人非草木,更不是刀兵剑器浑身冰冷无懈可击的,哪能一丁点儿冲动的时候没有呢?”
“所以朕并没有责怪岐儿什么啊。”李瀍淡淡道:“话说回来,若不是真儿还小了些,他们俩的恳请,朕还真有心想成全呢。”
“噢?陛下……”
“郭真是个不错的孩子,从言谈举止中就可以看得出来,他忠直爽快,没多少心思城府,个头武功皆长进迅速,要是跟了岐儿,朕没什么不放心的,至少多了郭真的陪伴,岐儿因身边小人的唆使误入歧途的可能性也小些,他们俩相处,说不定比当年郭焕跟随朕还更有默契,这是一种可以彼此信赖,始终追随的情感。”
湄遥笑:“那陛下可以找郭焕商议,问他是否情愿放手将郭真交给岐儿,郭焕今日好像当值,奴家现在就可以命人将他诏来。”
“不要了!”李瀍忙摇手道:“此事朕又不急,急的是那两个臭小子,先让郭真跟他爹好好沟通沟通再说吧,朕不想让郭焕以为是朕的意思,否则他肯定会一口替郭真应下,到时英奴万一心疼舍不得,夫妻两人间少不得争嘴不说,还会让英奴当朕太过无情,抢了她的孩儿!”
“陛下想得是不是太过复杂了?”湄遥失笑不已,“又要顾着郭焕,还得替英奴着想?”
“没办法!”李瀍叹道:“谁让他们夫妻俩跟了咱们这么些年,手心手背哪个都不能亏着呀,再说了,事关他们一家和睦团圆,朕才不想当了那个惹得他们夫妻生出罅隙的歹人呢!”
“知道了!”湄遥道:“那奴家也不与英奴提好了,一切自待他们一家三口自行定夺!”
“诶,这就对了,清官难断家务事,你与朕还是少掺和为妙!”
湄遥轻轻颔首,李瀍便道:“不说家务事了,你可知黠戛斯又遣将军谛德伊斯难珠等人,入长安进贡了?”
“又遣使来长安了?”湄遥讶异道:“奴家尚还不知呢!”
想了想,接着道:“好像去岁会昌三年,他们也是二月时遣了使者入长安,向陛下进献名马的吧?”
“是啊,时隔恰恰一年了,使臣昨日刚到,今日朕尚未召见,暂且将使臣安置在了驿馆之中。”
“去年黠戛斯遣使,是向陛下请求册封可汗,当时陛下命使臣班列在渤海使者之上,对其进行召见,陛下曾担心加了黠戛斯可汗之名,而黠戛斯不修臣礼,且按回鹘旧例,会要求我大唐朝廷岁赐及买马,故犹豫不决是否同意他们的册封请求,后来陛下采纳了李大人的建议,毕竟黠戛斯已自称可汗,他们想向陛下请求册封,无非是想表白自己遵从归附我大唐之心,不如就以黠戛斯无功于国为由,与黠戛斯约定,待到黠戛斯平定回鹘,清扫完回鹘余孽之时,方行册命,奴家说得可对?”
“不错,当时正是如此约定。”李瀍答道:“你记得分毫不差!”
“再之后,三月时陛下以太仆卿赵蕃为安抚黠戛斯使,命李大人起草了《赐黠戛斯可汗书》,至六月黠戛斯遣将军温忤合入贡,陛下赐其书信,再次言申要黠戛斯速平回鹘、黑车子后,大唐方遣使册封可汗。”
湄遥顿了顿,“莫非此次黠戛斯遣使,仍是为了册封之事?”
李瀍颔首:“朕派去驿馆先行和使臣接触的人,回来向朕禀告说,黠戛斯打算迁居至回鹘牙帐,因此他们是来向朕征询发兵之期,以及集会之地的。”
湄遥没言声,隔了会儿才道:“此是好事儿啊,黠戛斯想占了原先的回鹘之地,必定会不遗余力清除回鹘残余势力,否则他们也无法安枕,不是吗?”
“是啊,他们既来请发兵日期,大概就是准备一举彻底扫除回鹘的逃亡之众,只是朕为什么老有种才撵了财狼,又迎来虎豹的不舒服感?”
湄遥道:“草原的部落兴衰沉浮多少年多少代皆如此,遥想当初西汉自白登之围后,历经高祖、惠帝、帝、景帝、武帝五朝,方才战败匈奴,而大唐仅用了十三年的时间,消灭了东突厥,生擒了突厥颉利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