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354.绝望突袭

　　仇公武道：“实不相瞒娘娘，奴才亦是心烦意乱，正如娘娘所言，便是痴障，可也好歹他是个王爷，原本不该受这些折腾跟苦楚的，换作奴才，怕早恨不得一了百了啦！大概是感同身受吧，奴才想不如眼不见心不烦，让王爷到外面去，自生自灭、生死且凭天意的好！”

　　湄遥冷笑：“仇公公，明人面前别说暗话，感同身受？怕是你数次未得手，令人失望，生怕受到责罚，想另寻依靠吧？”

　　“娘娘……明鉴！”仇公武抽手抹了抹额上的冷汗，“求娘娘在陛下跟前替奴才多多美言，奴才愿从此为娘娘驱策，决不食言！”

　　“呵……”湄遥面露不屑，略一沉吟后，才道：“还是不对，仇公公怕的，恐并非因光王受责，莫不是有些躲不过的难处，想求助于我这里？”

　　仇公武怔了怔，重又低下了头。

　　“到底怎么了，仇公公？”湄遥追问道。

　　“娘娘是知晓的，奴才跟仇家有些远亲关系，可奴才同仇士良、仇从广，除了偶有礼数上的往来外，并无过多交集，奴才现下实在心中惶惶，不知某一天，圣上会不会因为仇氏家族所作所为，而追责到奴才头上！”

　　“原来你是怕受到牵连？”湄遥悠悠问道。

　　仇公武叩首道：“求娘娘跟陛下说说，奴才和仇家真是远的不能再远的远房血亲，他们的所作所为，奴才一无所知，更是半点都没有参与，若仅是因为姓仇，就被流贬千里，奴才冤呐！”

　　湄遥不语，片刻后道：“你且起来吧，仇氏一族或贬或死，问罪的，都基本是过从甚密的相关人员，此事大致已告一段落，圣上本也无意再兴大肆清查，所以，仇公公你应该无忧无虞，然你若不放心的话，我倒确实可以在圣上跟前，劝说圣上几句！”

　　“那，那太好了，多谢娘娘！”仇公武似乎松了一口气。

　　湄遥站起身，又道：“至于光王一事，我还要回去再想想，但我劝公公勿要轻举妄动，若被我发现了光王爷无故出事或失踪，少不得我就只能找公公问责了！”

　　“娘娘，你明明知道奴才有时也是身不由己啊……”仇公武面露为难之色。

　　湄遥没理他：“总之有什么不对，还请仇公公早些提醒，非到万不得已，我并不希望行仇公公的下策，至于公公的好处，请仇公公相信，我咸宁殿绝不会亏待了公公！”

　　“诶，奴才哪里敢当！”仇公武从地上爬起，故作推辞道。

　　湄遥已转了身子，走向亭外来处，“今日之事，若泄露出去半个字，仇公公，你当是知道我也是个极不好惹的人，总归是要拉些垫背的！”

　　“奴才绝对不会泄露半个字出去！”仇公武举天发誓道：“奴才同样担心自己的脑袋呐！”

　　“以后你也勿要再来找我了，有什么事儿，知会英奴即可！”湄遥说罢，也不管仇公武是何反应，遂留下仇公武扬长而去。

　　仇公武瞧着湄遥离去的背影，面皮抽搐了几下，在湄遥一行人转过回廊看不见后，一抹阴冷的笑容慢慢浮上了仇公武的面皮，他甚至冷笑出了声：“哼，不斩草除根，总有一天，春风吹又生！”

　　说着，仇公武用力地握紧了拳头……

　　湄遥回到宫中，将仇公武的话反复地琢磨了很多遍，她内心里其实很清楚，有些事她尽管劝说了很多遍，却是阻止不了，甚至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可怕的事故一遍遍重演，看着李怡艰难地苟且求生，如果李怡留在十六宅，他身上的噩梦就永远不会有尽头，除非他死，反之，逃出长安，或许还有一线生的希望。

　　自从看出李怡并非真的痴障之后，湄遥的心境是复杂的，一方面，她似乎能够理解李瀍为何将李怡看做是威胁，李瀍在鄙弃李怡靠装疯卖傻苟且求生的同时，也对李怡的深藏不露城府太深，怀持了本能的戒防和疑惧，是的，经历了二十多年风风雨雨，看尽了兴衰更迭，在这茕寡诡欺的大明宫，还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

　　可有一次，湄遥偶然听到两名洒扫的宫人议论李怡，嘲笑李怡活得还不如一条狗，那种在街上被人打得哀哀嗷叫的流浪狗，至少还在断气之前叫几声，而李怡甚至连叫都叫不出一声。

　　宫人的嘲弄，让湄遥心中隐隐作痛，李怡招谁惹谁了，为什么他堂堂李氏，却活得还不如一条狗，甚至比狗更卑贱！她下不去狠心，是真的没法像李瀍那样下狠心。

　　转念之间，湄遥又想到，倘若李怡离开了京城，在长安外面的世界颠沛流离求一个活命，也就不会成为李瀍的威胁了吧？那样的话，李怡同大明宫，也就再无牵扯了吧？

　　英奴看着湄遥兀自出神，面色恍惚，替湄遥斟的热茶也已经凉了，湄遥却还是没有动，不由得深深叹了叹，默默地重新帮湄遥续了新茶。

　　终于，续第三杯茶时，英奴耐不住了，轻唤湄遥道：“娘娘，那仇公武后面究竟跟娘娘说了什么？引得娘娘如此失魂落魄？”

　　湄遥回过神，迟疑了一下，问道：“你觉得仇公武此人可靠么？”

　　英奴摇头：“他突然愿意和咱们咸宁殿走近，奴婢总觉得事有古怪！”

　　“我也是！”湄遥淡淡道：“虽然他说的理由，听上去在情在理，可我怀疑，他仍是有所隐瞒！”

　　“那娘娘就不要再理会他了！”英奴道：“以后奴婢找个理由敷衍他几句便是，同不可信之人打交道，别说帮不了光王爷，说不定还会引得娘娘跟陛下间生了隔阂与罅隙呢，这宫里天天找缝叮的苍蝇可多了，娘娘可千万要小心！”

　　湄遥没吱声，沉默良久后才道：“没有人能帮光王，这宫里谁都帮不了光王，除非依仇公武所言，铤而走险！”

　　“娘娘……铤而走险怎使得，你莫不是疯了，为了一个傻王爷，何苦引火烧身呢？仇公武到底跟娘娘蛊惑了些什么？”

　　湄遥长长地叹了口气：“一条性命啊，难道比不得一条狗的命值得冒险？”

　　又道：“当然，我还是坚持，不到万不得已时，不会铤而走险！”

　　“娘娘……”英奴担心地蹲下身子：“要和奴婢说说吗？”

　　湄遥点点头，同时眼风扫过门边，英奴随即会意，走到门口看了一圈后才再次回来，“外面没人，娘娘！”

　　“坐近些，坐到我身边来！”湄遥低声道。

　　几句之后，英奴惊得脸色都变了，嘴唇嗫嚅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湄遥看着她：“我意已决，英奴，为了光王，我愿意冒险一试！”

　　英奴在半晌过后，勉强镇定下来，然语气仍不可自控地结巴着：“太，太危险了，娘娘，万，万一被抓住……”

　　“所以说……唉……”湄遥再次长叹，“我真不希望会走到那一步，只是……好像也没有别的法子可解！”

　　英奴两只手攥紧了衣袂，将衣袂在手里搓来揉去，“奴，奴婢知道了，娘娘放心，奴婢……奴婢会始终陪着娘娘进退的，无论发生了什么……”

　　湄遥苦笑：“如果真出了问题，哪有什么进退？我会一力担下所有罪责，你也不用跟我争，知道吗？”

　　“娘娘……”

　　“倘使老天尚存一丝仁慈，唯求让光王李怡，度得一日是一日吧！”湄遥转脸，外面的天色似乎又阴沉下来，仿佛一场雨，又将不期而至，淋透大明宫的千重楼阁万重殿。

　　仁慈一词，或许于上苍而言，从来是忽略不见的，湄遥没料到，她原本指望光王李怡能混一时，是一时，活一日算一日，但那所谓的“万不得已时”，却很快便迫于眼前。

　　就在见了仇公武不到半月后，英奴几乎是面带惊恐地冲进湄遥的寝殿，仇公武给咸宁殿传来消息，光王李怡入宫期间突然被四名内侍宦官绑架，不由分说地关进了永巷，关了几天后，又被捆得像个肉粽一样扔进了宫厕。

　　如今，光王李怡已经在臭气熏天的宫厕中，被扔了三、四天，奄奄一息、哀哀待毙！

　　仇公武向咸宁殿求个法子，是否可令光王李怡从宫厕中给解救出来。

　　英奴道：“仇公武再三叮嘱，此事决不可张扬出去，只有陛下身边几个信任的宦官才清楚光王爷在宫厕，其他人还以为光王爷又不晓得疯哪儿去了，失了踪迹！”

　　“失踪？”湄遥愣愣地盯着英奴。

　　“该怎么办呢？”英奴急道：“光王爷这回怕是没得救了，陛下都做得这般明显了，谁敢去救就是触了圣怒啊！”

　　湄遥在震惊之中，迟迟缓不过神来，她没想到，以前发生在光王李怡身上的，还仅是种种意外，而这次，居然是直接将光王扔到了宫厕。

　　让他跟蛆虫一样烂在恶臭的茅房里吗？想想湄遥都觉得恶心，这和当年的戚夫人有什么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