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356.假死出逃
没多一会儿,三条人影,沿着长长的宫道,匆匆奔向宫厕,来到宫厕的门前,三人都忍不住因飘出的熏天臭气,掩住了口鼻。
为首一人,正是仇公武,他对另外两名宦官道:“我先进去看看那厮如何了,你们且等在外面,留意运送粪水的车!”
两名宦官会意地点头,捂着鼻子瓮声瓮气道:“仇公公辛苦了!”
仇公武转身一低头,躬身进了茅厕内,厕内有数方隔栏,仇公武一直寻到最里,见隔栏门板紧闭,被用绳索从外面反栓死着,遂解开绳索、推开门板。
映入眼帘的,被捆得像个粽子似的光王李怡,蜷缩在茅坑隔板的一侧,动也不动,也不知还有没了气息,只见他略显肥胖的身子上,已经沾满了污秽之物,而歪在一侧的脑袋头发蓬乱,隐约可见一张已经辨不清五官的脸,青肿暗紫间杂,相当可怖。
仇公武好不容易选了块稍稍干净些的地面落脚,抬脚往李怡的后背踢了踢,尝试着唤道:“光王?光王殿下?”
李怡似乎没什么反应,想想他都被捆得跟个粽子似的仍在此处三、四天了,此时恐怕也是出气比进气多了。
仇公武不得已,只好半蹲下身子,向李怡的头部方向凑近了些,并压低了嗓子道:“光王,若你能听到奴才的话,就给个示意,奴才受人之托,是特意前来搭救光王殿下的,不过要想从这里逃出去,奴才还需光王殿下配合!”
略等了等,见李怡仍是没动,仇公武又道:“机不可失,光王,若错过了此次机会,只怕奴才亦无能为力了,奴才这么说吧,想要搭救光王脱身之人……是咸宁殿的人!”
话音刚落,就见那颗蓬乱的脑袋似乎动了动,李怡微微侧了脸,勉强将肿胀乌紫的眼睛撑开来一条缝,迷迷糊糊地看向仇公武。
仇公武见状,松了一口气,光王李怡果然还活着,事不宜迟,他赶紧道:“待会儿奴才就宣称光王殿下已经没气了,会将光王殿下塞入运送粪水的车先运出宫去,并吩咐驾车之人将光王殿下的尸身扔到郊外,光王殿下切记定要忍耐种种不堪,万勿让人察觉了殿下还没有死,等至郊外之后,奴才自会找人来解救光王殿下,殿下可听清楚了?”
李怡本来就肿的眼睛闭了闭,吐出了一口微弱的气息,随即头歪向一边儿,似乎重又昏迷了过去。
仇公武犹豫了一下,事已至此,唯硬着头皮赌一把了,好在看李怡的状态,应该容易蒙混过关。
他随即退出了格子,对李怡道:“倘若王爷能逃出去活下命来,也不要再回十六宅了,更不要联系十六宅的家人,才人的意思,王爷最好远离京城,能走多远走多远,到时,那去郊外解救王爷的人,会帮王爷送出长安!”
说罢,也不再理会李怡,扭头向外走去。
刚出宫厕,就见留下的两名宦官指着前方道:“来了,运粪水的车来了!”
仇公武转脸望去,果然见牛车缓缓驶来,车驾上坐着一老一少两人。
仇公武吩咐两名宦官道:“让他们先去后面将粪桶装车,留下一只空桶,然后你们进去将王爷拖出来,王爷已经死了,不用咱们动手了,正好拉出去扔到郊外吧!”
“已经死了么?”其中一名宦官居然笑起来:“这麻烦可算解决了!”
“那咱们赶紧着,把他扔到粪车上也算脱手了!”另一名宦官拍拍手跟着道。
仇公武不动声色,待两名宦官跟牛车上的老少说过话,牛车转向宫厕后面的窖洞替换脏桶时,仇公武才拿眼神向两名宦官示意了一下,自己尾随着牛车的方向去了。
那老少忙着干活,仇公武隔着半丈远的距离盯着两人的忙碌,不一会儿,两名宦官便抬出大肉粽子李怡,将李怡往牛车上一只没有卸下来的空桶中一塞,盖上了盖板,遂赶紧跳下车来。
然后三人静静地看着老少两人忙碌完,那老少两人对他们往后面的桶里装了一人仿佛浑然不觉,老的一个先坐上车辕,牵起了缰绳准备启程,年轻的后生则来到后面检查各只捅,并用绳索将各桶拴结在一起,以免路途颠簸导致粪桶坠落。
仇公武拦住了那后生,指着装李怡的桶道:“往这桶上淋些粪水!”
两名宦官皆愣住,随即醒悟到其他粪桶都满是污秽,独独留下的这只桶是洗刷过的,本来该作为替换的桶,因此夹在其间显得太过干净,容易令人起疑,遂不免心下对仇公武的心思缜密周到佩服不已。
后生也无多话,看了看仇公武阴鸷的目光,便随手抄起车上的粪瓢,从旁边的桶里舀了几瓢浇在装李怡的那只桶身上,恶臭顿时越发浓烈地弥漫开来,熏得两名宦官不禁连退数步,各自拿袖子掩在口鼻上,不敢稍稍移开。
仇公武其实也被熏得不行,但他一边遮了口鼻,一边还是从袖中取了几个铜子儿,往车上扔去,铜子儿哗啦一片响,散落在车板上,叮叮咣咣的。
仇公武道:“记住,出去以后就将桶扔至郊外,今日之事,不许跟任何人提起,宫中的规矩你们是清楚的,别给自己找麻烦,惹上杀身之祸!”
那后生放下粪瓢,佝下身子一个一个地捡起散落的铜板,待收集齐后,拿在手里掂了掂,又向仇公武点了点头,“小人和阿爹今日只是照常进宫运送粪水,并无其他事情发生!”
仇公武满意地颔首,随后转身对两名宦官道:“行了,你们也回去洗洗吧,辛苦了!”
“哪里,仇公公才最辛苦!”两名宦官作告退状,心想这腌臜差事,真是谁碰上谁倒霉!
后生收了钱,依旧将各桶绑好,宫中的诡异之事太多了,私下里被处置的宫娥或太监,被偷偷地拉出宫去扔到荒郊野外,也是常有发生,今日这位,谁知道又是哪个短命的倒霉鬼呢?他们做着低等下贱的活路,唯求一口营生罢了,哪里管得了那许多?反正还能多捞一小笔收入,装聋作哑、按照公公的要求办事,才是他们最明智的选择!
粪车一路畅通无阻,基本没有碰上什么盘查,毕竟来往宫中多次,守门的士卒和老少两人早已熟识,他们只需亮一亮手中的腰牌,便会被顺利地放行离开。
是夜,仇公武派出的人,终于在荒郊寻到了那只桶,他们将桶拖到了郊外一处破庙,终将奄奄一息的李怡给放了出来。
又过了两日,李瀍耐不过李怡的王妃哭诉李怡失踪之事,吩咐让禁军私下搜寻李怡的尸身,只是城里城郊反反复复找了好些天,李怡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李瀍对王妃好言安抚了一番,打发其回十六宅后,心里已经开始对李怡是否真的死了一事起疑,他招来仇公武及当日处理李怡尸身的两名宦官反复询问,却没有发现他们有所遮瞒,均信誓旦旦地表示,当时李怡确实没气了,所以才将李怡塞到粪桶里运出宫。
李瀍让几人退下,自己良久默然,谁也不知李瀍此时,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晚间的时候,李瀍摆驾咸宁殿,湄遥像往常一样,殷勤服侍。
李瀍一边喝酒,湄遥在旁抚琴,几曲奏罢,李瀍幽幽说起李怡一事,当然,他没有提及李怡生死的真相,只说李怡凭空消失,问湄遥怎么想。
湄遥道:“陛下已经命人秘密搜寻皇叔下落好些日了,却不见皇叔半点踪影,恐怕皇叔凶多吉少呢!”
李瀍微微挑了眉梢:“如何个凶多吉少法?”
湄遥解释道:“皇叔平日里就是个糊涂人,经常出些意外还不晓得怎么发生的,如果长安城里城外都找不到皇叔的话,他会不会什么时候喝醉了酒,掉到水里沟里,一命呜呼了呢?”
李瀍不动声色,道:“是吗?禁军来报,搜得还是很仔细的,一些沟沟坎坎,河渠湖边都有寻找,却不知为何过了这么多日,连一丁点儿线索都没有!”
湄遥叹了口气:“那奴家就不晓得了,奴家又没有长了千里眼,能看到皇叔在哪里!”
李瀍牵了牵唇角,仿佛露出一丝笑容:“皇叔失踪,你不担心吗?你往常对他一直都很眷顾,怎么这次,倒显得十分平静?”
“谁说奴家不担心?”湄遥辩道:“然都过了这么些天,奴家担心又有什么用?生死由天,但愿皇叔没事儿吧?”
“他如果没事儿,早就应该回十六宅了!”李瀍道:“你刚刚也言他恐怕凶多吉少,怎朕听着,你如此自相矛盾呢?”
湄遥叹了口气:“陛下想说什么?说皇叔凶多吉少是奴家的猜测,可奴家心里,是希望皇叔没事儿的。”
李瀍点点头,忽然又道:“你觉得,皇叔会不会可能已经逃出京城,远走他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