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369.暗商对策
“陛下,很难受吗?奴家在这里,有奴家陪在陛下身边呢,陛下莫怕!”湄遥尽管竭力镇定,嗓子眼里还是忍不住地发出了一连串古怪的颤音。
幸好已无人注意这些了,在湄遥连连的询问下,李瀍却像再没反应,整个人入定般地好长时间动也不动,若不是尚能觉出李瀍还有微弱的气息,恐怕湄遥已经忍不住要哭出声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令人窒息的等待和期盼中,李瀍忽地吐出了一口长长的气,接着又轻哼了一声,喜得湄遥急忙往李瀍的胸前凑了凑,“陛下?你怎么样?能听见奴家说话吗?如果能听见的话你就动动手指好吗?”
湄遥觉得,如果李瀍有了动静、有了意识,总比陷入昏死状态的情况肯定要好些。
李瀍没有动手指,却是艰难地将眼帘撑开了一条缝,一溜缝中的黑瞳神光涣散,眼风游离,像是起了一层濛濛的雾,而双眸明明是寻着湄遥的身影望去,又仿佛没有寻找到目标继而失神在了虚空中的某处。
“痛……”李瀍嗫嚅着,以几乎难以耳闻的微弱声音哼哼道:“朕……头好痛……”
“太医马上就来了,陛下!马上就来了!”湄遥急切地回首,朝殿外大喊:“太医!太医呢,怎么还没来!”
“娘娘莫急,奴才看陛下……”仇公武刚想劝慰,话未说完便听得外面答道:“来了来了,御医来了!”
先前逃出去的小宦官和另一名宦官,拖着一位中年医官满头大汗地奔入了内寝。
湄遥认得赶来的御医正是平素负责给李瀍诊治的齐太医,便松开了李瀍,从榻沿边让出了位置:“齐太医,快!陛下说头痛得厉害!”
齐太医略略施礼,赶紧上前,在榻沿边蹲下,打开了诊脉所需的垫布与臂搁,湄遥和仇公武等人于是退后,静静地注视着太医的一举一动,等待着太医诊治的结果。
但见太医的神色越来越凝重,眉头也越皱越紧,湄遥心中暗道不好的同时,狐疑顿生。
她转脸看向仇公武,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仇公武无奈,只得随着湄遥暂且退出了内寝。
“你老老实实告诉我,陛下最近究竟怎么了?怎么会突然发病的?”
面对湄遥的愤怒、紧张和咄咄逼人,仇公武一脸的无辜道:“奴才哪里知晓啊,主子,你清楚奴才主要是负责紫宸殿和内宫监各监的,今儿是平常跟随在陛下身边的张常侍称病了,才由奴才赔了陛下来咸宁殿。”
“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听不懂我的话吗?我问的不是今天的事儿,而是最近一段时间!”湄遥迫向仇公武,“别跟我装一问三不知,甭管是紫宸殿、含风殿,还是咸宁殿,这宫里有你仇公公不知道的事儿吗?”
“诶诶,您这就冤枉奴才了!”仇公武躲闪着湄遥目光的同时,反驳道:“奴才是陛下身边的人不假,可论亲疏,娘娘跟陛下不比奴才更亲近?若连娘娘都不晓得陛下怎么个状况,奴才焉能得知啊?反正今儿奴才跟在陛下身边的时候,陛下尚还好好的……”
仇公武辩驳的时候突然怔住,愣愣地盯着湄遥。
“怎么?仇公公!”湄遥没有放过对方的这一愣怔。
“也,也没什么,就是下朝的时候,陛下……陛下说有些累了,精神有些不济……”
“那你没扶陛下回宫歇息?”
“奴才……奴才劝了啊,可陛下说想到娘娘这边来歇着,谁知道娘娘你……”仇公武刚才还有些躲闪的身子,忽然就挺直了腰板:“要奴才说啊,娘娘就不该跟陛下起争执!”
“倒怪到我头上了?”湄遥气急道:“你进来的时候也不曾提醒过我啊,反跟我说什么好说好商量?”
“对啊,奴家就是希望娘娘和陛下好说好商量嘛,有什么不妥?”仇公武不甘示弱地继续辩道:“而且奴才留意到了陛下听奏的时候,特意问了问慈恩寺僧侣的情况,故才有意提醒娘娘,奴才可真是一片好心啊,娘娘,你万勿要冤枉了奴才!”
“你……”湄遥气结,一时里竟说不出话来。
“哎呀娘娘!”仇公武见状,忙缓了态度对湄遥道:“奴才知道娘娘是为陛下心急,然陛下的病症突然发作,奴才同样亦是惶恐不已、焦忧不堪啊,求娘娘,我们之间何必在此争执呢,陛下到底什么问题,待会儿太医诊治出来,一问不就知晓了?”
“我……”湄遥定了定神,让自己稍稍冷静了一下,才道:“我是担心,可我担心的并不仅仅是陛下现在的病况,我更担心……”
“嗯?什么?”仇公武狐疑地问道。
湄遥轻轻地,一字一顿道:“你说陛下最近身子日渐不适,会不会跟服食赵炼师的丹药有关?”
仇公武眉梢一挑,神色犹疑不定,最后道:“不对啊,陛下好像还没开始服食丹药吧?跟在陛下身边的人,没提起过陛下已经服用丹药了啊?”
湄遥盯着仇公武:“可是你的眼神中有疑色,说明你也并不能完全确定!”
仇公武叹了口气,“是这样的,娘娘,陛下经常将内官屏退,单独和赵炼师赵真人在一起,尤其是在隆真室的时候,说修炼仙道不容外人打扰,于是所有服侍陛下的人都只能干等在外面听候传唤,这期间陛下同赵真人到底做了些什么,谁都说不清啊,奴才又哪里敢妄下论断?”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湄遥无力地退了一步,低下了头,李瀍到底做了些什么居然连身边的太监都不知道,显见李瀍是刻意瞒着所有人的,包括自己。
每次她想问一问李瀍在隆真室如何修炼,李瀍对她的答复都是,“反正你又不懂,和你多说无益,总之朕又没有做什么悖逆或对不起你的事,你且管放心就是!”
李瀍明明知道,朝中上下,还有她湄遥,皆是反对他过多的和赵归真以及那些术士们相接触,对求仙之道持着怀疑态度,所以才会干脆隐瞒众人,以免受他们叨扰和不断地上谏吧。
湄遥的心疼得缩紧成一团,怎么都展不开,李瀍就像个贪玩的孩子,一入太虚境,便躲开了众人的目光,只管往那说不清是仙界还是魔域的深处走去,而不断招手、诱惑他的人,不就是赵归真吗?
看来,如今最知道真相,最心知肚明的人,也非赵归真莫属,然若自己亲自去向赵归真兴师问罪,赵归真会告诉她真相吗?倘使得道成仙是假、丹药害人,他们这些人,又有哪一个敢承认?
“娘娘?要不……”仇公武见湄遥神色颓然,一副手足无措的凄惶,小心翼翼道:“要不以后奴才帮着娘娘多留意些?”
“留意有何用?”湄遥鼻子一酸,一行清泪随即淌落:“陛下都成这样了,留意能换回陛下的健康吗?”
“唉哟娘娘!”仇公武劝道:“病况还没确诊呢,娘娘不用一味儿的往坏里想,奴才刚才瞧见陛下都已经能开口说话了,说明陛下的病症是一时的,估计吃几服药调理一下就能好转,待陛下情况好些后,奴才的意思,万一问题出在修仙上,娘娘也可以想想办法防患于未然嘛!”
“你以为我没劝过吗?”湄遥含泪道:“陛下迷恋修仙又不是一年两年了,我劝过的次数何其之多,以致于修仙都成了我和陛下之间的禁忌,可有什么用?他受赵归真之惑越走越远,我……我是想拉着陛下的衣袖都拉不住啊!”
“嘁,娘娘,你何等聪明的人,难道就只会劝这一招吗?甭说娘娘了,满朝武劝过陛下的,又何止娘娘一人?陛下哪一句肯听了?所以说‘劝’是最没用的!”
“不靠劝谏还能有什么办法?”湄遥用袖子擦拭了一下脸颊,抬起头疑惑道:“难道我还能去找赵归真算账不成,没有真凭实据不说,赵归真正受到陛下的隆宠,哪怕谁顶撞了赵真人,怕都会引起陛下的震怒吧,遑论其他?”
“诶,的确是,谁敢去惹如今宫中的大红人赵炼师啊?”仇公武说着,往湄遥身边挨了挨,凑近湄遥压低了嗓音道:“但娘娘往赵炼师身上想,才算想到了点子上,无论如何,肯定比劝谏法子管用。”
“你的意思……”
“咱明的不行,咱来暗的呀!”仇公武不由自主浮出了一抹冷笑道:“如果娘娘需要奴才,奴才可以帮着娘娘留意赵真人的一举一动,到时万一发现什么不对,咱们就……”
仇公武抬起一只手,稍稍探出袖口,做了个手起刀落的动作,接着道:“暗中解决,总比徒留后患强,娘娘不也说了吗,陛下是受了赵归真的迷惑,若赵归真一除,陛下寻道不得求仙无人,最终就只好不了了之。”
湄遥深吸一口凉气,目光却变得凝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