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唐烟华 第370章370.虚弱的天子
作者:冷青丝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第370章370.虚弱的天子

  仇公武瞧着湄遥,一双阴鸷的眼眸细细眯缝了,仿佛意味深长:“如何,娘娘?”

  “仇公公干嘛要帮我?”湄遥不置可否,却盯着仇公武沉声反问道:“之前我尚且欠仇公公一个人情,陛下原本就很信赖仇公公,我也未能在陛下跟前儿替仇公公说上什么话,这心下一直歉疚着呢!”

  “看娘娘说的!”仇公武笑了笑,“奴才这次并非仅仅帮娘娘啊,奴才也是为了自己不是?说句不好听的,奴才一介阉人,终归是奴才,还得要靠着主子赏口饭吃,若主子不好了,那奴才也落不到什么好,自然得希望咱们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行了!”湄遥蹙眉,话锋一转道:“那个人如何了,你可有消息?”

  “奴才的亲信,一路护送到南方,安顿在僻居世外之所,娘娘放心!”

  “仇公公办事,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湄遥反问了一句,接着道:“不过我真没想到,仇公公如此上心,竟派出亲信一路护送相随?”

  仇公武的瞳孔微微一缩,但很快道:“奴才同样不为别的,只为自己,想娘娘也不希望东窗事发吧?”

  湄遥怔了怔,暗想仇公武的理由似乎也说得过去,尽管总有某种不对劲儿的感觉挥之不去,可眼下她心绪纷乱,内忧外愁,哪还有心思去捕捉什么蛛丝马迹?

  于是湄遥很快放弃了深究,只将先前仇公武的提议默默地掂量了片刻,最后道:“不妥,赵真人如今是大明宫的红人,比宰相大人都还要惹人注目,如果突然平白无故地消失或出了什么状况,只怕定会引起轩然大波,到时不光陛下要追查到底,赵真人的追随者们,恐也不肯善罢甘休的,公公的法子……依我之见,非但解决不了问题,反自引火烧身!”

  “娘娘,奴才的行事你还不了解吗?这深宫之中,实在是有太多不可言说、莫名其妙之事了,又何止一个赵归真?咱们只需小心谨慎,无凭无据的,到头来还不是不了了之?娘娘且放心,奴才定不会将娘娘牵涉麻烦,何况奴才自己,也是得保命最紧要,不是吗?”

  湄遥看着仇公武,深深一叹,“我只怕走了一个赵真人,又来什么张真人、王真人……”

  仇公武笑笑:“那奴才就没有办法了,奴才不过是见娘娘焦愁,有心想为娘娘分忧,且奴才哪有三头六臂的本事,无非解决一下当务之急。”

  “我……”湄遥刚想答话,却见仇公武眉头一拧,眼风转向她的身后,赶紧跟着回头,先前去请太医,留在内寝守候太医的小太监正从内寝出来,匆匆走向他们。

  “圣人如何了?”仇公武嘹开了细嗓,抢先扬声问道。

  “齐太医诊脉已毕,有请娘娘移步内中,他好向娘娘奏禀!”小太监脚下未停,一边施礼一边答道。

  “刚才所议之事,容我再想想,公公切勿草率而行!”湄遥低声给仇公武丢下一句话,遂转身朝小太监迎去,“回内寝!”

  内寝中,太医愁眉不展,在房内来回踱步,桌案上已由太监铺就纸笔,想是只待太医开方子,但太医却似看也不想看桌案一眼。

  见湄遥走进来,太医慌忙施礼,湄遥点了点头:“免礼,陛下的情况如何?”

  说着,不由得朝床榻方向望去,这时的李瀍安静地躺卧着,连之前一直扶额的手也放了下来,仿佛睡着过去。

  湄遥审视李瀍情形的时候,等了半天耳边竟未听得太医答话,于是奇怪地转脸,狐疑地打量太医。

  太医愁云满面,战战兢兢,偏是一副欲言又止,嗫嚅着说不出话来的样子。

  “到底如何?”湄遥沉下脸,厉声追问道。

  “回,回娘娘的话,不,不太乐观,然臣一时也诊断不出陛下到底得的是何种疾病,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并非中风!”

  “并非中风?”

  “是,陛下脉象沉郁,气息虚微,头痛来得凶猛迅疾,且伴有腹鸣绞痛,此并非风症,可陛下病因究竟为何,臣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还得回去好好再琢磨琢磨。”

  “琢磨琢磨?你能琢磨出个所以然吗?”湄遥反讥道。

  “这……这……臣只能说尽力而为……”

  湄遥拿眼细细盯着太医:“你实话告诉我,你所谓的百思不得其解,究竟是真断不出病,还是不方便明言?”

  齐太医抬脸,眸中一抹惊慌一闪即逝,随即很快又低下了头,呐呐道:“臣医术粗陋,还请娘娘恕罪,臣是真的,真的断不出病因何在!”

  “那依齐太医所见,我是不是该将其他太医多招些来为陛下诊治?”

  齐太医闷声不吭,可脸上的表情倒比刚才镇定许多。

  湄遥叹了口气,“若断不出病因,齐太医准备如何医治病人?”

  齐太医再次施礼:“臣会开一道方子,先帮陛下缓解头痛以及腹中难受的症状,至于后续如何,只能请陛下先服用着看看,有效则说明臣对症下药了,要是未见起色,臣会再来诊脉并改进和调整方子。”

  “诶,你们这些太医啊,需要用到你们的时候,你们就只会且治且看,试问有几个病患经得住你们且治且看?”湄遥郁闷之极,忍不住连连出口相讥。

  而太医除了唯唯诺诺,亦不敢多作回应,湄遥遂无奈道:“去开方子吧!”

  太医急忙施礼,退到了桌案边去,湄遥瞧着他的样子,心知宫中太医们一向谨言慎行,绝对不敢做没有把握的治疗,所以遇到疑难杂症时,基本都会采取保守疗法,于是惯例就成了且治且看。

  也所以自己刚才威胁太医,要用其他人来顶替他,太医却根本不担心,想见齐太医对自身的医术其实是颇有自信的,他大概料定了,就算换别的太医来,也不过得出同样的结论,做出同样无可奈何的疗法建议。

  不过,当自己责问他,究竟是真没本事还是故作不知时,齐太医眼中的那一闪即逝的惊慌,意味着什么呢?

  仇公武不知何时站到了桌案对面,盯着太医书写丹方,太医笔下滞顿,总是斟酌良久,反复掂量方才写下一味儿,经仇公武这么一盯,方子开得越发不太顺利。

  写到一半时,太医忽然搁了笔,叹息一声将半张方子揉作了一团,扔到了纸篓里,随即提笔,准备重新拟就,众人看在眼里皆没有言声,太医的踌躇难为,越发加重了诸人心头的不安。

  在一片充满着不安的沉默中,一声微弱的呼唤传来:“湄,湄遥……”

  “陛下?”湄遥惊觉,慌忙朝李瀍的床榻扑去。

  “陛下?”仇公武也跟着湄遥来到榻前。

  “陛下你好点了吗?”湄遥满脸忧愁地蹲下,向李瀍询问道,李瀍的神情没有先前痛苦,但一张原本俊朗的脸,依然发灰暗沉,毫无人色。

  “嗯。”李瀍虚弱地瞥了湄遥一眼,却微微转了头看向仇公武。

  “陛下有何吩咐?奴才这就去办?”仇公武善于察言观色,心知李瀍定是有事。

  “太医……走了吗?”李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湄遥疑惑,但还是答道:“没有呢,正在给陛下开方子。”

  “让他上前!”

  湄遥和仇公武相互对视了一眼,不得已从榻边让开,仇公武赶紧招呼太医听谕。

  李瀍看到太医,又歇了半晌,才卯足了力气道:“今日之事,切勿外传,说出去一个字,朕就要你的脑袋!朕只是一时头晕气短,并无恶疾,听到了吗?”

  “陛下……”齐太医深深地叹了口气,还是闷头应了声“喏”。

  “下去吧!”

  齐太医施礼,接着老老实实回到案边继续开方子。

  “待会方子开下,你亲自跟太医去取药,拿回来交给英奴煎水便是,切勿再让他人经手,知道吗?”

  仇公武见李瀍看向自己的目光带着几分厉色,赶紧道:“奴才明白,奴才遵旨!”

  “另外你们也是,谁要是敢将今日之事泄露出去,定杖毙不饶!”

  “奴才不敢!”仇公武恭谨地退下,示意几个手下的小太监离开内寝,“陛下的话你们可听到了?要想活命,就都给我把嘴闭紧点!”

  “奴才们不敢!”小太监们照例应道,一个接一个心慌意乱地退出内寝。

  仇公武遂继续去守齐太医开方子,一边守,一边则留意地听着里面的谈话。

  “陛下……”湄遥重新俯跪在榻前,试探着握到李瀍的手,“陛下有疾就该早些医治,怎能讳疾忌医呢?奴家虽然明白陛下不想引得朝中上下、宫中内外惊慌,然陛下抱恙纸里包不住火,迟早大家还是要知晓的!”

  “朕无事!”李瀍瞧着湄遥,刚才的一连串吩咐,已是让他感到虚脱无力,便微微闭了眼:“来,湄遥,靠到朕的身边来,陪朕躺一躺。”

  “可是陛下人正难受着,奴家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