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379.忧患仍存
又道:“当年杭州一晤,印象深刻,对其诗词章,亦是喜欢了很多年,陛下登位之初,不是本来还想着招他回朝的吗?结果用了白先生的从弟白敏中。”
“是啊。”李瀍答道:“白居易固然不是李德裕、李回之类锐意进取,能力强干的吏员,可他还是能恪尽职守,实在本分地解民之忧、为民谋利,所以朕觉得哪怕不是委以重任,亦可堪一用,用人之道嘛,无非是各尽其能,量才取用而已,不过德裕却一句话就否决了朕的想法。”
“噢?是吗?”
李瀍接着道:“德裕说白居易年事已高,不宜再启用之。”
湄遥应道:“也对,白先生离开杭州以后,一直闲赋在东都洛阳,远离朝政中心,大约是多年为官,几番折腾早已看透世事,以致意兴阑珊,觉得还是逍遥自在些的好,陛下就算真诏他回朝,说不定他也会以各种理由推脱呢。”
李瀍苦笑:“且不论白居易如何作想,朕其实心里明白,德裕和白居易虽然表面上没有公开表示彼此的矛盾,但白居易同牛僧孺、李闵宗一党过从甚密,加上其从吏的准则就是不求有多大的功绩,唯求无过无失保平定安稳,以德裕的性情为人,势必从内心里,是十分嫌恶此等尸位素餐行径的,所以他才会根本没有跟朕商讨的意思,直接就否决了白居易的再度入朝,但德裕固然对白居易有成见,却并未因白敏中和白居易的关系,甚至于白敏中同牛僧孺、李闵宗一党的关系,而将白敏中也拒之于朝堂之外,相反,德裕可说不遗余力地保举、推荐和提拔白敏中啊,足见德裕为人中正,对人对事泾渭分明,在国事面前,懂得轻私怨而举贤才,就凭这一点,朕怎能不信重他?”
湄遥轻轻颔首,正是清楚李德裕重国事与大局的品性,她才没有因李德裕强烈反对立她为后,而对李德裕怀恨在心,只是李德裕将她视作‘武后第二’,觉得她对朝廷是一种威胁的话,实在令人不舒服,她也实在没法当作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般的,和这位大唐宰相保持良好关系,尽管在诸多见解上,她都是支持并认同李德裕的,可这两年,不知不觉,她似乎都在尽量回避着李德裕,和对方保持距离,避免一切可能的,私下碰面。
见湄遥沉默不语,李瀍伸了个懒腰,舒展了一下身体,然后坐正了身子问道:“今儿怎么想起来含风殿了?莫不是因为朕这几日没去你那里,你心中怪朕了么?”
湄遥回过神来,挤出一丝笑容道:“奴家知道陛下国事繁忙,然又担心陛下的身子,故特意给陛下端了一碗进补的羹汤来。”
李瀍往桌案一侧扫了一眼,微微皱了眉,道:“不是让你别再炖了么?你怎么总不听?既辛苦又起不了多大效用,可你每每到朕的含风殿来,就是送这样那样的进补汤水。”
“奴家别的也不会,唯独弄些进补药膳,在照顾宣懿太后时还摸索出了些心得,陛下,人之体魄调养为本,相当于固其根基,方可延年益寿啊,虽然短时间内看不出什么效用,可若坚持调养,必能健体养气,何况如今陛下的龙体……”
“好了好了!”李瀍有些燥郁地打断湄遥:“朕的身体已经感觉好多了,如今天气逐渐热起来了,朕吃多了进补之物,反而容易上火,你还是端回去吧,湄遥!”
湄遥听了,也不气馁,仍是温声劝道:“陛下放心,奴家的羹汤是温补,且配了些清热解毒之物,正适合陛下,就当是饮茶吧,陛下何妨喝一碗呢?”
李瀍满脸的无奈:“朕真的没什么胃口,湄遥!”
湄遥心头一沉,想及刚进来时,李瀍以手扶额的样子,便疑惑顿生,问道:“陛下难道仍是头痛么?御医不是说陛下症状有所缓解么,怎……”
“朕说了,朕好多了!”李瀍再次打断了湄遥:“只是御医让朕按照他开的方子坚持服药一段时间,每日他的汤药灌下去,朕哪里还有什么胃口,更别提你的羹汤了,朕光是想一想,都……腹中饱胀难受……”
李瀍本来是想说,光是想一想,就有恶心作呕之感,但他又怕因此伤了湄遥的一片心意,于是话到嘴边,便改成了腹中饱胀。
湄遥暗自幽叹,心中的疑窦更多,因为李瀍如果胃口不好的话,他的身体就没有真正地好转,毕竟良药有助缓解疾痛,却未必能治其根本。
湄遥想了想,道:“倘使陛下确实没胃口,奴家也不勉强陛下,不过羹汤奴家不想让英奴再端回去了,来回折腾着麻烦不说,本为陛下熬制的羹汤,奴家端回去又有什么用呢?故此恳请陛下留下羹汤,稍晚些时候,万一陛下有胃口想喝了,可以随时叫内侍热一热就行,陛下以为如何?”
李瀍苦笑:“随你吧!”
湄遥又道:“其实陛下数日没来咸宁殿,奴家的确十分惦记,又担心着陛下的身子,方特意熬了羹汤,过来探望陛下一眼,如是打扰了陛下公务,引得陛下心烦,还望陛下恕罪!”
“唔。”李瀍故意淡淡地道:“你不如直接说,是想朕了!”
湄遥一怔,随即正色道:“奴家想陛下了!”
“这就对了!”李瀍笑道:“你想朕,朕开心着呢,何罪之有?”
湄遥道:“奴家是真的牵念陛下的龙体安康!”
“朕知道!”李瀍看定湄遥:“你我夫妻多年,还不够了解彼此吗?就算所有人对朕都是阿谀奉承虚情假意,唯有你,湄遥,于朕而言,总是最真实的相濡以沫,荣辱与共,一直都是。”
“既然相濡以沫,陛下就更应该保重龙体,不应轻信什么长生不老丹!”湄遥丝毫不相让地道。
“行啦,朕会小心的!”李瀍挥了一下手,道:“朕前些日子只是初试,有些不适应,赵真人也会吸取经验改进丹方,你就勿用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