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唐烟华 第382章 382. 密询太医
作者:冷青丝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第382章382.密询太医

  “郭将军!”湄遥走近郭焕,仍旧是带着探究的意味盯着郭焕,却用了足够平静的语调说道:“还有吗,圣上还说了什么?”

  “皆是诸如此类的吩咐。”郭焕答道:“让末将挑几名行事谨慎,思谋周全的属下随行,一路上不可先就漏了身份,入了靖州后也不要急着联系给娘娘写信的人,先按照信中的线索找到老妇人,查明了老妇人的情况后,再根据情况作打算也不迟。”

  湄遥低眉敛首,“陛下就没有生疑吗?就没有问你些其他?”

  郭焕微微怔了怔,道:“末将一觐见陛下,就说明了末将刚刚受娘娘之命,打算尽快召集人手,明日即出宫赴靖州,陛下……想必是顺着末将的话吩咐下谕的,并未有提及其他啊?”

  “好吧!”湄遥叹了口气,挥手道:“没有别的事儿了,郭将军下去准备去吧!”

  “喏!”郭焕施礼,正欲退下,又被湄遥唤住。

  湄遥道:“郭将军一路平安,但愿顺利!”

  “末将定当竭尽所能,处理妥当,娘娘放心!”郭焕再次拱手,瞧了英奴一眼,跟着退出了内殿。

  “娘娘?”英奴留意地盯着湄遥:“郭郎不曾有所隐瞒,娘娘何故仍是忧心忡忡?”

  湄遥望着郭焕退出去的方向,失神道:“太过顺利,总是令人有些不安,不过我们也没有退路了,找到光王势在必行!”

  “是啊。”英奴道:“我们费了一大番周折,绕了一大圈编一个谎,如今是骑虎难下,不行也得成行了。”

  “等着看郭将军至靖州寻访的结果如何吧。”湄遥一改先前的精神抖擞,忽然就变得神情恹恹。

  她转身坐回软塌,一手托了腮支在几案边,目光飘忽迷离,仿佛丢了魂儿般地陷入沉思。

  不是她不相信郭焕,而是她太了解李瀍,像李瀍对郭焕的示谕,其实根本用不着特意将郭焕诏去含风殿亲自嘱咐,李瀍到底是为什么呢?

  说不清为什么,湄遥此刻已生出些不好的预感,现在唯有寄希望于阿翘的消息来源准确,不要让她又是白忙一场,并落得个罪上加罪。

  可是仔细想想,倘若寻不到李怡她又能怪谁呢,都是她自己,千思万念仍旧是所虑不周!

  湄遥懊恼地闭上眼,仿佛看见了李瀍责怨并且充满怒意的目光。

  时间一天天过去,等待消息的这段日子,湄遥简直度日如年,这在她相伴李瀍二十多年的岁月里,可以说是屈指可数的煎熬之一。

  期间,她又找来齐太医,仔细咨询对李瀍身体状况的种种疑虑,齐太医起先有些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后来在湄遥的一再逼问,并保证不会将详谈内容泄露给其他人的约定下,齐太医才谈起了当年宪宗病重期间的一些症状。

  齐太医说,具体情形他也不是很清楚,毕竟当年给宪宗医治的太医们,死的死,告老还乡的告老还乡,他所知晓的信息无非都是些宫中流传的只言片句,但就这只言片句,也足够将当今天子的病况,与宪宗当年联系起来。

  最初早期的病况大约是脾气日渐暴躁易怒,经常会出现疲劳、情绪消沉,头痛头晕、全身乏力,视力模糊,并伴有腹中绞痛之类的症状,究其原因,齐太医猜测道:“赵真人赵炼师炼丹属于铅汞一派,和当年给宪宗炼药的柳泌算是同道,无论他们是如何号称‘火取南方赤凤髓,水求北海黑龟精’,然而丹药的基本成分,应该不外乎就是铅、汞之类,也所以赵炼师才非取水银不可,天子亦因此征发了大批民夫,开凿了好几年的山矿。”

  “这我知道。”湄遥道:“开矿开了好几年,所见全是岩石,地下根本没有水银的踪影,还是赵真人亲自设斋作法多日,又把陛下的御札放在矿坑中祈祷,然后梦见一位扶杖老者,告诉他陛下的要求会得到满足,于是当夜矿坑里响声如雷,山体裂开数十丈宽的缝隙,明晃晃的水银喷涌而出,恰好与陛下炼丹所需之数相符,此神乎其神、传得有鼻子有眼之事,恐怕整个长安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吧?”

  齐太医答道:“是,而臣觉得无论是前朝的宪宗,还是当今陛下,病因应该就出在这水银上,可陛下对长生不老丹深信不疑,臣等也实无办法啊!”

  “你知道病因出在水银,或者说铅汞上,就不能对症下药吗?”

  齐太医摇首:“请娘娘恕罪,臣实在无能为力,不要说臣医了,自古以来就没有对此症好的医治办法,臣所能做的,无非是缓解陛下的病痛,且只要陛下不再服用丹方,病况就不会加重。”

  “你的意思是要陛下停止求仙修炼?”

  齐太医垂下脑袋:“臣也清楚,陛下正沉迷于求仙问道,谁敢提出异议?”

  “你作为太医谏议,陛下都不肯听吗?”

  “臣怕掉脑袋,没敢直接谏议,然确实是委婉地告诉过陛下,希望陛下停服仙丹。”

  湄遥怅然道:“以赵真人的说法,需服长生不老丹百粒方可显出成效,得道成仙,如今算算时间,赵真人炼出丹药来,大约也就是这一两个月的事儿,陛下服用的粒数,想必还不到百粒丹的三分之一,便已经出现龙体每况愈下的状态,真不敢想象,百粒仙丹服用完,会是个什么结果!”

  “大家都说,整个大明宫,除了宰相大人,陛下最信赖也最肯听其谏议者,就是娘娘你了,娘娘……”齐太医抬起头来道:“恕下臣们无能为力,连宰相大人所进之言,都被陛下轻描淡写当做了耳旁风,如今唯有靠娘娘好生地劝一劝陛下,否则……后果确实不堪设想!”

  湄遥苦笑:“我?你们以为我就没劝过吗?要是陛下能听得进去,我还用站在这里和你商讨陛下的病况?

  太医沉默,一时间亦不知如何是好。

  湄遥又问道:“我前几日去含风殿瞧过陛下,觉得陛下的龙体仍是不大妥当,陛下服用你开的药已经有些天了吧?怎么刚开始头痛病突发的时候还见些效果,而一直坚持服药下来,反倒无有丝毫起色了呢?”

  “娘娘误会了!”齐太医道:“臣先前说过,臣的药是缓解陛下症状发作的,陛下有所好转后,臣的药也主要为调理陛下的各种不适症状,因是重在调理,故能起多大效果,臣并不能保证,何况陛下体内的丹药之害非臣的药能清除,依臣估计,陛下如今起色不多,就跟陛下体内的丹药之害有关,但若坚持服用调理的药,则能在一定程度上克制丹药之害,对陛下绝对是有益无弊的。”

  “可陛下跟我抱怨,说天天喝你的药,一点胃口都没有了,还时常腹中饱涨,完全吃不下东西。”

  “陛下是否有说口舌麻木,食之无味?”

  湄遥想了想,摇首道:“没有明确提过,只说是毫无胃口。”

  “陛下若口中无味,腹内饱涨,则正是服用丹药所引起的症状之一,娘娘啊,臣真的是在尽力缓解陛下的不适,并尽力调理陛下的肠胃了!”

  湄遥叹口气:“你说尽力,却是无有起色,难道要让陛下一直这么服药下去?换做是你,大概也会烦躁不堪,忍耐不下去你这‘庸医’了吧?”

  湄遥有意加重了庸医二字,意在提醒齐太医,天子的耐性是有限的,倘使太医的药无效,则李瀍将不会再相信太医,到时定断了太医的药不说,或许还将重新把希望寄托在长生不老丹上。

  齐太医怔了怔,一脸的愧色,但仍是唯唯施礼道:“臣医可以调整配药,只是如今陛下服用的药方,是臣医反复琢磨,结合一些古方开出来的,如果连这个方子都无效的话,再调整别的配方,也未必就会有娘娘希望看到的好转,娘娘,臣……确实是在尽力而为,也只能说尽力而为,倘使陛下真因此责怒于臣医,臣医亦是毫无办法,毫无办法啊!”

  湄遥无奈,“意思就是你束手无策,想撂挑子了?”

  齐太医道:“食君之禄奉君之事,臣不敢,只是娘娘仅寄望于臣医从药石上的改进,就能让陛下龙体康愈,眼下实在困难,调理的功效不在一时,而在日积月累,现凭陛下如今的状况,重新恢复如前,就如寻常人言,病去如抽丝,还得有很长一段时间,或能微见起色,但也不一定。”

  “呸!”湄遥啐道,“你什么都是模棱两可,真有你的,当太医当得久了,什么话都不说实了是吗?”

  “臣医不敢!”齐太医再次拱手深深施礼道:“臣医现在连对症下药都做不到,何况对病症的把控呢?陛下的病,臣医斗胆跟娘娘说一句实在话,臣医自己都心中无数,都是在摸着石头过河,如何敢就此说出些确凿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