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383.不知去向

　　“摸着石头过河？”湄遥暗道太医连这等话都敢说出来了，给天子治病居然是摸着石头过河？

　　她本想逼一逼太医，迫使太医再想点法子，尽快调理好李瀍身子的，如今看来太医倒好像比她还焦灼困顿，正如太医所言，她从太医这里是得不到希望得到的承诺了吧。

　　湄遥此时充满失望和无奈，太医劝她劝谏天子，她指望太医药到病除，结果都是无能为力束手无策，湄遥转念想到，难道真要如仇公武的办法，只有除掉赵归真，才是免除后患的选择？

　　然李怡一事，湄遥已经对仇公武起了戒心，倘若似她们所推测的，仇公武另有图谋，在唯唯诺诺之下隐藏着极大的野心，那么继续和仇公武合作，湄遥很清楚，只会令自己在对方的泥坑中，越陷越深，甚至受制于对方，再也脱不得身。

　　最重要的是，天子强力打击阉宦一党，仇氏一门被彻底剪除，但仍有无数的阉宦游走在权力的边缘，他们或对天子心怀忌惮，暗藏怨恨，或算计着一场新的宫闱之变，她能相信谁，又能对谁予以信托？

　　至少，她不能再像上次一样糊涂，竟将李怡交到了仇公武手上。

　　湄遥在如何对付赵归真的问题上犹豫不决，时间一晃即逝，忐忑中，湄遥终于等来了郭焕从靖州秘密传回的消息。

　　郭焕说，他带人抵达靖州后，就直奔鹫峰山，然鹫峰山上的佛寺早有朝廷派出的御史，正在指挥人手清查佛寺中的僧员，他等朝廷来人走后方入寺询问，可惜没有发现李怡的踪影，寺中有小僧悄悄告诉他，他们所寻找的那位沙弥，在靖州佛寺大清查前，便已离开，自称是四方云游去了。

　　郭焕又道，他向小僧问明了离寺沙弥去往的大概方向，正追着对方的踪迹而行，可能在路上会多耽搁些时日，且也不知道是否能追上沙弥僧，待有了进一步消息，再行奏禀。

　　湄遥见信呆住，李怡离开鹫峰山，是因为朝廷清理佛寺的原因，还是宫中走漏了什么消息？

　　想来想去，湄遥也觉得不可能是自己这方面走漏消息，那么，就朝廷清查而言，虽说朝廷清查地方佛寺是迟早的事儿，可为何这么凑巧，偏偏就在郭焕入靖州的时候，撞见了朝廷的清查？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随着整饬的力度加大，朝廷派出的御史会和地方官吏一起，反复清查佛寺是否有违朝廷敕令，而郭焕不过是凑巧撞见了其中的一次。

　　只是算算时间，怀音过世也不过就二十天，怀音过世前收到黄檗希运禅师的书信，那时沙弥僧尚还在寺中与黄檗希运禅师谈佛论道，结果只差这么些时候，沙弥就在朝廷开始清查地方佛寺前，脚底抹油地开溜了么？

　　时也运也！湄遥一手攥紧了书信，跌坐在矮榻边，早不早迟不迟的，刚有了李怡的消息，刚打算将李怡控握到自己手中藏匿，李怡便再次从众人的眼皮子底下不知去向，湄遥回忆起了郭焕临行之时，自己的不良预感。

　　是啊，不良预感往往成真，湄遥苦笑，沙弥僧说云游四方，云游四方就是行迹不定行踪飘忽啊，这随口的托辞显见也暴露了李怡真正的心态，他是在躲避朝廷的耳目，四处行游四处藏匿罢了。

　　一个人有心要躲，有心藏匿行踪，郭焕就算得到点线索追了过去，恐也是极难真正找到对方的，何况天下之大，如此追下去，就不知到何年何月了。

　　湄遥沉思了一阵儿，唤来英奴，将郭焕的信交给英奴看过后，让英奴当着她的面儿把信烧掉。

　　湄遥道：“你给郭将军传个口信，只给他十天时间，找不找得到沙弥，他都必须回宫，否则，圣上那边，我们就不好交待了。”

　　英奴点点头：“就遵娘娘的意思！”

　　又道：“不如宽限一点儿，万一刚好十天时，有了沙弥的踪迹呢？就说十日左右，不得超过半月，如何？”

　　湄遥叹气，“十日尚可说路上状况意外耽搁，半月时间……”

　　“查访谢云旖的真实身份颇费了些周折。”英奴道：“孤老婆子不予人往来，所以问了许多人都不晓得她到底是不是邯郸来的，且那老婆子后来怕事败，竟自行逃走了，郭将军本欲拿她问罪，无奈遍寻不得，只好作罢，回长安交差！”

　　湄遥忍不住失笑：“英奴你一本正经，说得倒还像那么回事！”

　　英奴苦着脸，吐了吐舌道：“我是在教郭郎如何回圣上话。”

　　“唔。”湄遥颔首：“就这么吩咐郭将军好了！”

　　英奴施礼：“那奴婢这就去找人带信！”

　　“等等！”湄遥唤住英奴：“你觉不觉得有些奇怪？”

　　“奇怪？”英奴眼珠转了转，“娘娘何意？”

　　“陛下会不会知道了鹫峰山的沙弥就是李怡，所以才派出御史，抢先一步搜查鹫峰山的佛寺？”

　　“应该……不可能吧。”英奴道：“陛下让祠部上报了各州寺庙以及僧尼的情况，也下了诏让御史们纷纷出长安，奔赴各州县，进行佛寺的清查，虽然诏书才下不久，可也并非仅针对靖州啊，大唐上州、下州能保留多少佛寺，各寺能留下多少僧侣，这都是在敕令中规定好的，派出御史清查，无非是怕地方上执行不力，总而言之，陛下此举，纯粹是为国事，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光王爷，如此上下折腾、兴师动众？”

　　“时间。”湄遥略带沉吟道：“去靖州的御史且不说怎么到的那么快，靖州州内的佛寺应该存有不少吧，怎么偏就给郭将军撞上清查鹫峰山？去其他州的御史们，要么还在路上，要么尚还未展开大规模的清查吧？”

　　“娘娘觉得陛下已经知道了我们的所作所为，可是郭郎他不可能将此事告诉陛下啊，而且要是陛下知道的话，为什么不责罚我们？反默默不吭一声？还让郭郎出长安？”

　　湄遥望着英奴：“我也想不通，不知道怎么回事……诶……不是我多疑，实在是事情太过诡异，太多巧合了，英奴，你不要怨我！”

　　英奴蹙眉，随后道：“其实娘娘，陛下派出御史大规模清查也是一件好事。”

　　湄遥凝神：“你是说到处都有朝廷的人，说不定就能找到李怡？”

　　“至少比我们一支人马，犹如在茫茫大海中捞针容易些。”英奴道：“万一如娘娘所言，陛下也在找光王爷，我们不如……不如就趁机撒手不管了吧？到时光王爷是祸是福，躲不躲得掉，就是光王爷自己的运数了，与我们无关！”

　　“你……”湄遥目光中透出失望，“你也这样说？你也想由得他自生自灭吗？”

　　“娘娘，非奴婢不同情光王，也非奴婢对光王一点感情都没有，可现实是，我们的麻烦已经够多了，奴婢真的不想见娘娘，为了光王爷，和陛下之间出现不可挽回的裂隙。”

　　“你说的现实我如何不明白？”湄遥摇摇晃晃退后了几步，道：“现实就是一，我们寻不到光王李怡，李怡被仇公武的人操纵在手，成为一颗隐藏的，不知会落在何处，不知会何时落下的棋子，二则被朝廷的人发现，将他拿获，押解回长安，然后因为私自离开十六宅离开长安，而被治谋逆罪，你告诉我，哪一种结果更好？”

　　英奴摇摇头：“这两项奴婢都不想选！尽管，对咱们的陛下而言，后一种最好不过。”

　　“现在已经不是任由光王爷自身自灭的问题了！”湄遥长叹：“要是我们的人找不到他的话，我们可能面临的，最终结果便是——你死我活！”

　　“娘娘……”英奴只觉喉口干涩，干咽了一下道：“奴婢会让郭郎竭尽全力搜寻！”

　　湄遥再道：“通常人们为了自身利益，在不得不进行你死我活的较量时，都必须倾尽全力，因为自己失势了，落于下风了，除了一个死，也就没有任何选择余地了，反之，掌握了选择权的生者，才能做出不一样的改变，英奴，光王无论落在仇公武手上还是陛下手上，我们就算是出局了，你明白吗？到时我们没有任何选择余地，只能等待命运的判决了！”

　　英奴默默颔首：“知道了，娘娘，奴婢刚才是一时失言，说错话了！”

　　“不。”湄遥道：“说错话没关系，做错事才大有关系！英奴，我不是想吓唬你，而是得让你心里有个底儿，万一郭将军找不到李怡，我们……”

　　“娘娘不要再说了，等待命运的判决是吧？”英奴再次干咽了一下：“奴婢是娘娘的人，跟着娘娘也算是享了不少荣华富贵，包括自家的天伦之乐，都是娘娘赐予的，焉有不与娘娘同生共死之理？”

　　说罢匆匆施礼：“奴婢暂且告退了，得赶快给郭郎带信过去！”

　　湄遥看着英奴离去的身影，怅然若失，等待着她们的命运，又将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