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385.兵骄易乱
忍了忍,湄遥到底是忍不住,讥讽道:“可一个图案要告诉仇公公的事儿,是不是太多了点儿?难道靖州之事,不是你的人传信,而是靖州监军,给仇公公传的信?”
仇公武冷冷地瞧着湄遥:“的确,之前奴才本来还和负责保护光王殿下的人,偶尔互通书信,然靖州光王殿下险险避过一劫后,奴才意识到得更加小心才行,且为了避免万一,万一光王殿下暴露了行藏被人截住,奴才可不想因之受到牵连,于是之后,便只由对方传递信息即可。”
“好!”湄遥背转身子,作势欲走,“当我什么都没问,不过有一天要是被我发现你故意隐瞒,仇公公,说不定我就会向陛下坦诚一切!”
“娘娘不会!”仇公武似乎信心十足,“为了光王殿下的安危,娘娘还是耐下性子,稍安勿躁的好,等这一阵儿全国清查佛寺的风头过去,到处风声鹤唳的不那么紧张了,光王殿下能够安顿下来,说不定,就会重新传些只言片句呢。”
湄遥回首看了仇公武一眼,一句话没说,径直扬长而去。
仇公武不似一般的小太监,凭着几句吓唬的话,她是休想从仇公武口中诈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的,更何况此人心机深沉,深谙反复与诡诈,甚至连对他的威胁都不会起到任何作用,湄遥暗叹,仇公武着实是个难缠的对手,至少她暂时还没有好的法子能够对付对方。
湄遥没想到,仇公武的眼线伸得比她想象的还远,倘若靖州监军与仇公武有交情,那么和仇公武有交情的监军,又岂止靖州一地?
想想也是,朝廷所派监军,跟地方官吏一样,有时回任长安,有时又外放地方,总在不停地调动迁任,像现任神策军左军中尉的杨钦义,就曾经和李德裕同在淮南扬州,正是因为这层曾经共事的旧识关系,李德裕才能将杨钦义之流宦臣的权利,控制得死死的,所以同仇公武结交的宦臣,想必也绝不会少。
湄遥感慨,朝内朝外,层层的关系盘根错节,仿佛层层永远也解不开的网,而天子,原来自古自称为寡人和孤,果然是天下至孤,不仅是内心的孤,还是身单力孤,看似权力的巅峰,实则亦脆弱不堪。
自己不过是想从仇公武口中套出光王李怡的下落,反被仇公武威胁勿要轻举妄动,可见她就算宠冠六宫,这些宦臣从内心里也未曾真正将她放在眼里过,且这种表面恭顺内里包藏轻忤的心态,才是她应该担忧的所在。
因为,既含轻忤,谋怀逆反的可能性就更大,湄遥不由得满腹惆怅,光王李怡究竟在哪儿,如果始终没有光王李怡的下落,那她想从仇公武手中夺回主动权,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细思量仇公武的话,湄遥总觉得,仇公武不会完全不知李怡的去向,甚至仇公武对光王李怡的安危,还显得十分有把握,如果仇公武笃定光王李怡不会轻易被人寻到,李怡就很可能,在只有仇公武自己才知道的一处地方。
是了,唯有确信那个地方神不知鬼不晓,仇公武方如此坦然从容,就算是全国各处佛寺一番轰轰烈烈的清查,湄遥也未见仇公武有所担心过。
李怡身在朝外,外面的世界充满无数变数,就算李怡以及护佑他的仇公武的人再机警,又如何能彻底从众人眼皮子底下销声匿迹呢?要知道,李怡可是十六宅尽人皆知的傻子王爷,从宪宗、穆宗、敬宗、宗四朝以来,乃至现在,朝武百官莫有不知李怡、未曾见过李怡者,虽说天下之大,可要完全地抹去一个百官都认识的人的所有踪迹,又哪是那么容易呢?
湄遥回到咸宁殿,招来英奴和郭焕,一番商量后,由英奴去买通仇公武身边的人,留意仇公武出宫的时间,而郭焕则待得到仇公武出宫的消息后,负责尾随仇公武。
说白了,就是湄遥要郭焕盯牢出宫后的仇公武,仇公武在宫外的一切行径,郭焕都要向她及时汇报。
湄遥满心地想要找到李怡的下落,挽回自己的失误的时候,朝外藩镇昭义却又发生了事端。
会昌五年秋,武宗下诏从昭义调发骑兵五百、步兵一千五百人戍守振武,时任昭义节度使的卢钧出城行至裴村为戍卒践行,然潞州士卒素来骄横,害怕出门远戍,于是乘着当夜酒醉,举旗回到上党城,关闭城门大声宣噪。
卢钧逃奔于潞城以躲避军乱,昭义监军王惟直亲自出来晓以大义,对乱军进行劝谕,乱兵竟对他大打出手,将王惟直打伤,王惟直重伤不治,十天后死去。
昭义士兵的骄横令李瀍十分震怒和窝火,急诏李德裕上殿议事,李德裕说,朝廷不能纵惯这些兵卒,得立刻调兵遣将控制兵乱才行。
两人遂商议,命令河东节度使王宰率步兵、骑兵一千人守石会关,派三千人自仪州的道路去据守武安,以便截住潞州去邢州、洺州的道路,再命令河阳节度使石雄率军驻守泽州,河中节度使韦恭甫调发步、骑兵一千人戍守晋州,这样的话,再次对潞州形成合围之势,叛贼就必定无所作为了。
武宗立刻下诏传谕各方,朝廷都已经对昭义取得了一次胜利,还会害怕区区潞州的叛军吗?
果然朝廷的谕令下达之后,昭义乱兵推举都将李矩为帅,李矩不从,乱兵们也不敢加害,李矩趁机对乱兵们进行了一些劝谕,晓以祸福,乱兵渐渐冷静下来,也意识到了抗命朝廷的不利,于是又派人到潞城去向卢钧谢罪。
卢钧回到上党城,再派遣这些士卒前往振武镇去戍守,士卒们走过了一个驿站后,卢钧则暗中挑选了自己的亲信兵卒去追赶先前走的戍卒们,第二天,卢钧的兵至太平驿追上戍卒,将曾经参与叛乱的士卒全部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