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唐烟华 第386章 386. 重阳百官宴
作者:冷青丝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第386章386.重阳百官宴

  对于叛乱绝不姑息以儆效尤,是卢钧处决叛乱士卒的准则,一个州镇的士卒如果随随便便叛乱并打死监军,且事后只是道了个歉,谢罪一下便安然无事了,岂不是会让天下士卒均竞相效仿,以试探朝廷的态度?

  何况还是在一个刚刚平歇了叛乱不到一年的昭义镇,就因为不愿意出远门戍镇,士卒之骄纵令人痛心疾首,若不严厉惩处,到用兵之时,朝廷还有何兵可调?

  卢钧在事后又将情况写成了状向长安上奏,向朝廷汇报了前后所有经过,并且同时请求朝廷罢除河东、河阳于昭义边境上的防守驻扎部队,李瀍对卢钧的处事准则非常满意,全都一一答应了卢钧的请奏。

  昭义的第二次兵乱终未成气候,让李瀍松了口气,九月金秋,重阳盛会,李瀍携湄遥宴请百官,大明宫金菊遍地,于艳阳下耀眼招展,秋风飒爽,正是令人如沐如浴的好时节。

  百官在酒宴之中游廊赏菊,湄遥搀着李瀍被百官簇拥着缓步慢行,一边欣赏着各色菊花欢腾热烈,但走了不多一会儿,李瀍便显出疲惫之状,要湄遥搀他回殿中,并吩咐其余百官等,各自随意。

  此时李德裕正跟在他们身后,转身的时候,湄遥迎面逢上李德裕一脸的忧戚之色,湄遥向李德裕略略颔首当是施礼,随即便扶了李瀍径直离开。

  回到殿中,李瀍一屁股坐在矮榻上,脸色渐渐泛出些灰白,湄遥担心地问道:“陛下如何了?要不要奴家唤太医来给陛下瞧瞧?”

  李瀍一把拉住她,略带喘息地说道:“别动不动就唤太医,太医来也看不了朕的毛病,无非说些是是而非的话,开些可用可不用的药。”

  “陛下怎这么说?”湄遥瞥了一眼李瀍拉住她的手,不知从何时开始,李瀍的手,再也不似她熟悉的厚实温暖,而是软如无力的冰凉,凉的直透她的骨髓,凉的她心生疼生疼的。

  “朕只是有些疲累,歇一歇就没事儿了。”李瀍道,随即松开了湄遥。

  “陛下去年的时候,还和奴家以及王室宗亲郊游狩猎,那时策马追赶猎物一天,陛下也没有说累,如今这才行几步,陛下便虚弱的都出了冷汗?”湄遥抬袖,替李瀍拭去额上那一层细密的莹莹汗迹,忍不住秀眉拧成了麻绳。

  李瀍没有躲避,可能是连躲避的力气也懒省了,李瀍道:“过了这一阵子就好了,坚持熬过这一阵子,朕就没事儿了,你不用担心,湄遥。”

  湄遥摇首:“陛下如此,奴家怎能不担心?”

  李瀍没吱声,这时一名内侍给李瀍端过来一盅榨好的鲜果汁,湄遥替李瀍接过,取汤匙舀了一勺,连果茸带汤水地喂给李瀍,“陛下不舒服就不要吃酒了,鲜果正当时令,开胃健脾,陛下不妨多饮用些。”

  李瀍笑笑,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似乎对湄遥的话不以为然,又似乎连喝些果汁都十分勉强,湄遥喂服了半盅过后,李瀍的脸色好些了,遂对湄遥道:“本来说陪你好好赏菊的,看来朕实在无法勉强撑持,湄遥,你就代朕招呼百官吧,朕想先回宫歇下了。”

  “陛下,奴家陪陛下一道回宫吧?陛下的龙体,奴家实在不放心,陛下就让奴家在陛下跟前儿侍奉着,如何?”

  “不好。”李瀍断然道:“朕宴赏百官,因身体不支,不得不先行离开,可朕不想引得百官猜想、人心慌乱,湄遥你得替朕安抚众臣们,知道么?”

  湄遥蹙眉:“陛下想让奴家怎么说?”

  “轻描淡写即可。”李瀍道:“再说了,虽然朕不能陪你,可这会儿百官们都在园中赏菊,天气如此晴好,你若不去游赏一番着实可惜,就这样吧,你唤上英奴陪你一道。”

  “陛下……”湄遥用恳请的眼神道:“奴家不想赏菊,奴家只愿陪着陛下,陛下最近为何总每每撇下奴家呢,连奴家的咸宁殿也不常去了?”

  “傻丫头!”李瀍抬指,在湄遥的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朕不是国事繁忙吗,你又不是不知道?难道你以为朕没去你的咸宁殿,就去宠幸别的嫔妃了吗?”

  湄遥怔住,李瀍已经很久没有如此亲昵地称呼她,以及做如此亲昵的举动了,就好像他们的年轻时候一样,湄遥不由得转脸环视大殿,看那些侍立在大殿中的太监和宫人们,有没有因此私下窃笑的。

  李瀍见湄遥没有应答,反而神情恍惚,即唤了一声道:“诶,别管不相干的人了,朕这么多年来,身边和心里,都只有你一个人的位置,难道你不相信朕吗?”

  湄遥回转脸,望定李瀍,略带疑惑道:“奴家不是这个意思,奴家……”

  “不是这个意思就好。”李瀍打断了她,“相信朕,不许胡思乱想啊?替朕招呼好武百官!”

  说罢冲着一旁的内侍伸出了手,内侍急忙上前,搀扶起了李瀍,两人走下御榻,朝殿外走去,李瀍忽然又停住,转过身来,对湄遥道:“难得重阳大宴,朕没陪在你身边,你自己也要尽兴,可好?”

  湄遥点了两下头,李瀍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挥了挥手,接着在内侍的搀扶下离开了大殿,湄遥呆呆地望着两人的身影,许久回不过神来。

  她当然清楚李瀍回避着她,拒绝她跟他去含风殿,不是因为又有了新宠的嫔妃,她当然相信这个男人二十来年历久弥新的情浓如一,可是,这反而更令人难过。

  像刚才,李瀍可能是非常的不舒服了,所以才会决定先行离开,然他的表现却异乎寻常地温柔,像哄孩子般哄着她,无非是不想她太过担心,坏了她节宴的心情,而他对她的回避,也无非是身体情况不理想,他在有意瞒着她,不愿她为此整日忧心忡忡。

  要是李瀍不愿,要是李瀍刻意隐瞒,她又怎么坚持非要跟在他左右呢?

  更何况,在李瀍喊她傻丫头的时候,湄遥忽然醒悟到,这个高高在上,众人皆仰视的男人,仍是多年以前,那个愿与她共朝夕的男人,他宁肯自己忍耐痛苦,也要她拥享该拥享的快乐,他宁肯她浑浑噩噩,恍然不知所有。

  也所以,湄遥最终,也只是呆呆地坐在原处,呆呆地目送李瀍兀自离开,哪怕心如刀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