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387.回廊私叙

　　“娘娘，陛下已经走了？”英奴不知何时来到湄遥身畔。

　　湄遥此时已恢复了平静，淡淡地道：“陛下有些不适，回宫去了，先前赏菊的时候走得有些急，你随我过去，同百官们解释一下吧！”

　　英奴于是招来宫人和中官，一并往赏菊的地方行去。

　　阿鸢混迹在众嫔妃们中间，一眼望到湄遥一行，率先从人群里钻出，迎向湄遥，“陛下如何了？”阿鸢低声问道。

　　湄遥看了她一眼，阿鸢赶紧解释道：“我只是担心陛下的龙体，并无他意！”

　　湄遥笑笑，主动拉起阿鸢的手，在阿鸢的手背轻轻拍了两下，温声道：“无妨，你来得正好，就随我一起宣陛下的口谕好了。”

　　阿鸢微微蹙眉，一脸的疑惑不解，然她亦未多问，便被湄遥拉着，来到了露台的高处。

　　待二人站定，身旁的中官高声宣道：“陛下有谕，百官众臣上前听谕！”

　　这一高宣，本来散落四处，游兴正浓的百官和嫔妃宫人们，忙纷纷聚拢到湄遥她们面前。

　　中官传谕，无非就是把天子小感风寒，体有不适，提前退场，命王淑妃、王才人代为款待百官之类的话，向众人宣告了一遍，中官的话音还未落，底下就是一片人头攒动，百官们各自面面相觑，均是满腹的疑虑。

　　湄遥即上前高声道：“天子适才经过歇息已无大碍，是奴家劝天子回宫调养，还望众卿家理解，莫要胡乱猜忌，天子有谕，难得秋高气爽，重阳大宴，定要众卿家载兴而来、尽兴而归，诸位，游宴继续举行，待赏完菊，殿中还有美酒歌舞等待众卿家！”

　　湄遥一说美酒歌舞，许多人不免想起这位王才人的出身，都不禁笑了，于是便将对天子抱恙的疑虑抛开到一边，纷纷向湄遥等人施礼道：“臣等谢陛下和娘娘盛情！”

　　眼见着众人有说有笑，再次逐渐散开，湄遥松了口气，一旁的阿鸢叹道：“这个口谕姐姐自己宣不就完了，何苦要拉上我？替陛下遮掩，姐姐也着实辛苦！”

　　湄遥转脸：“你都猜到了？”

　　阿鸢撇了撇唇角：“咱们的那位陛下，小病从来不吭声，忍一忍自己也就忍过去了，只有真的撑持不下去的时候，才会躲开众人匆匆而别，好歹我同姐姐一道，也随在陛下身边二十多年了，又怎会不知？”

　　湄遥道：“你心知肚明就行了，万勿和其他姐妹们说出去。”

　　阿鸢不屑冷笑：“得了吧，其他姐妹？我在这宫里，除了你，还能和谁说这些？”

　　湄遥看着阿鸢，“我的意思是，陛下不想引得宫中内外人心惶惶，你身为淑妃娘娘，当知分寸。”

　　“我还不够知分寸吗，湄遥？”阿鸢迎向湄遥的目光，“上一次的事儿，我可是丁点儿没泄露出去，陛下派人来问起，我都照了你的话咬死了说，你们没找到要找的人，可不能赖我，跟我毫无关系！”

　　“我知道，阿鸢！”湄遥再次拉起阿鸢的手，“我真心谢谢你肯帮我，你是清楚的，只是宫中太多叵测，我有些担心，不免多唠叨几句，你勿要往心里去。”

　　又道：“你是兖王的生母，是比我阶高一品的淑妃娘娘，有你在我身边，我说的话才多些分量，那些大臣们才不会质疑我，虽然这样委屈你，让你为难了，然为了陛下，为了大唐朝廷，还望你能体谅！”

　　“呵……”阿鸢再次不屑地冷笑：“我就说嘛，拉我做个陪衬而已，我阿鸢这辈子，看来都是做陪衬的命了！”

　　“阿鸢……”

　　“不用解释，湄遥！”阿鸢冷淡地抽出自己的手，却向湄遥凑近了些，“我已经不会因此和你斗气了，斗气也没用不是吗？但我不喜欢你假惺惺地劝慰，劝慰更没用！你不是我，你不能理会我的苦楚，但你我既然同乘在一条船上，也只好彼此帮持，不然就像你说的，皇子势单力孤，若陛下万一有个好歹，宦党控朝后果不堪设想，所以今后你想要怎么做，直接吩咐，我便跟着怎么做就是，这么简简单单就好，不需要你的任何解释或者安慰，听明白了吗，湄遥！”

　　湄遥深吸了一口气，沉声正色道：“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阿鸢说罢，想了想又道：“姐姐如果方便，不妨同陛下提一提东……”

　　阿鸢的话未说完，便发现湄遥的目光飘向了自己的身后，不由得立刻禁了声，同时也是猛然暗惊，醒悟到此刻的场合并不适宜说刚才的话题，要是被人听去才叫不堪设想呐，真是好悬！

　　阿鸢慢慢地回过身，顺着湄遥的目光看去，正见李德裕上前，冲二人施礼道：“臣见过二位娘娘！”

　　湄遥道：“宰相大人勿用多礼，宰相大人这是……”

　　李德裕抬起身子，略显尴尬地欲言又止，阿鸢会意，对湄遥道：“宰相大人有事，我就不打扰二位相谈了，奴家先告辞！”

　　湄遥颔首，算是应礼，阿鸢又扫了一眼李德裕，方带着几分疑惑离去，她疑惑的不是李德裕找湄遥何事，而是也不知刚才的话，湄遥听到没有，才说了一半的话，湄遥会因此误会她吗？

　　湄遥其实已从阿鸢吐出的一个“东”字，隐隐猜到了阿鸢想说什么，阿鸢所吐之言让她心头一沉，因为这件事，她实也无法权衡出其中利弊，所以拖到至今。

　　她想，就算至今，她也仍没法给阿鸢一个满意的应诺。

　　湄遥心念急转，但面上却是无事一般，对李德裕笑笑，“天气晴暖，秋菊灼灼，宰相大人不去赏菊，倒要找本宫何事？”

　　李德裕仍是不答，这次目光扫向了湄遥身后的英奴。

　　湄遥遂道，“宰相大人无心赏菊，可本宫还没来得及好好赏一赏呢，不知宰相大人可愿陪本宫走一走？”

　　“喏！”李德裕恭顺地施礼，且做了个有请的手势。

　　湄遥率先离开露台，李德裕紧随其后，英奴则落到了两人身后，并有意保持着半丈远的距离。

　　湄遥和李德裕一前一后，在回廊中漫步前行，此时其他人赏菊早已走远，回廊内左右无人，湄遥看了一眼李德裕道：“宰相大人现在可以说了吧，到底找我何事？”

　　李德裕抬手，捋了捋颌下短须，道：“娘娘是陛下身边最亲近的人，应该是最清楚陛下的境况，不知陛下的龙体，到底是否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