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我才醒过来,肚子已经不痛了,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醉渊楼的姑娘,里里外外将我的厢房围得水泄不通,我只一外人,当日玫儿虽吩咐下去让她们好生照料我,可这番着实声势浩大了些,我白羽儿何德何能。
“大夫,云姑娘可有恙?”倚坐在我一旁的囡囡眉头紧蹙,追问大夫。
“并无大碍。”大夫收起药箱要走,我一把拦住他,围着我的姑娘们实在是多,我本不好意思开口,可肚子里的鬼婴不能再拖了,我只得厚着脸皮,支支吾吾地询问老先生:“大夫,可有法子取了我腹中胎儿?”
“这?”老先生一脸诧异地盯着我的小腹,眉头紧皱地捋了捋胡须,“姑娘可否弄错了,方才为你把脉,并无喜脉啊。”
怎么可能?赵夫人的鬼魂明明将她腹中胎儿孕育在我怀里,祁霖也曾为我把过脉,我腹中确实有鬼婴,本以为幽冥使者已将鬼婴取了去,可就是鬼婴作祟,才将慧芳大娘的儿媳妇吃个干净,再者,大娘不仅为我把出喜脉,还是双喜脉。
可老先生身为大夫,怎会把不出喜脉?难道,方才小腹痛的死去活来,是勾魂使施了术法,强行将婴儿取走造成的?
老先生行医多年,仁心仁术,既然未能把出喜脉,想来腹中胎儿确实已被勾魂使拿掉了。这么想着,我下意识抚了抚小腹,暗暗吁了一口气,总算是除了我心头大患。赵夫人与这未出世就死在獠牙下的婴儿实在是可怜,若是苍天有眼,我祈求他们母子二人得以泉下安息,来世投个好胎。
囡囡客客气气地送走大夫,遣散了聚在我厢房内的姑娘们,屋子里只有我和她。
我以为她是担心我的身子才留下来照顾我,刚想开口让她自个儿忙着去,谁曾想,她竟扑通跪在床榻边,一个劲地磕头。前额重重捶在地板上,一时间,血流不止。
“云姑娘,请你救救我家主子,求求你了。”
“你这是在做什么?快起来啊。”青天白日好端端的,她怎如丧考妣地抽泣。
主子?是玫儿姑娘?因为洛天冥的煞气,我昏死了一个月,醒来就看到满楼的姑娘们围着厢房,未见着玫儿,她出什么事了?
囡囡身为玫儿的贴身丫鬟,她是知道的,一个月前的夜里,我带玫儿去寻一名男子,可等了好几个时辰还不见她主子回来,她知道定是大事不妙了。
囡囡本想找我问个清楚,毕竟只有我晓得带玫儿去了何处,可厢房的门怎么都打不开。照理说,区区木门,身强力壮的大汉撞上一撞,准能将它拆了,可她几乎唤上了醉渊楼内所有大汉来撞门,然房门偏偏丝毫未动。
一个月来,洛天冥一直守在我身边,想来定是他在厢房里设了鬼障,他们才不至于破门而入。
囡囡心系主子,足足在我厢房外守了一个月。
玫儿竟一月未归,这是我始料未及的。毕竟是我带她去找云帆的,无论如何都要确保她的安危。
我扶着囡囡起来,应允她一定将玫儿平安无事带回醉渊楼,见我应了她,囡囡反倒哭得更厉害了。
玫儿还真是收了个好丫鬟。
囡囡说什么也要跟我一起去寻玫儿,可她为了主子的事,早已憔悴不堪,心力交瘁,若不是她硬撑着,定是会卧床不起。她这幅模样,我见忧怜,费了好一番口舌才劝动她。
醉渊楼的主子一月未归,楼里的姑娘们失魂落魄地围着我的厢房来回游荡,丢了魂似的。
醉渊楼已然颓废了一个月,若说护主心切,囡囡是玫儿贴身丫鬟,无可厚非,可楼里的姑娘们竟也这般担忧,想来玫儿在她们心中,地位着实不浅,若说主仆关系,倒更像姐妹情深。方才醒来时,上下好几十的姑娘们守着我居住的厢房,想来是担心玫儿,想从我口中得到她的下落,否则,我一外人,怎能得到这般殊荣。
出了醉渊楼,张思远脸色憔悴地蹲坐在一角,神思恍惚,见我站在他跟前,才如释重负地暗吁一口气。
我也是后来从楼里的姑娘口中得知,张思远为了确保我安然无恙,日日夜夜守在醉渊楼。他是个好人,若不是碍于镇中血棺的事,他也不会对我如此怀疑、提防。
张思远愧疚满面,同我深深作了一揖,“白姑娘,一个月前是我张思远对不住你,害得你沦落到这种风花雪月的地方。”
“只要你与美丽还有你们俩的娃没事就好。”
张思远疑惑地打量着我,他定是觉得恐慌,当日镇子里嗜血的女魔头怎会人模人样地站在他眼前,还因为帮他解难,狼入虎口。
他若继续猜疑我,随他去吧,我倒是宁愿背这个黑锅也不愿让他知道,往日里对他慈祥可亲的亲爷爷才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张思远这人淳朴憨厚,知道真相后,虽然他是无辜的,但他定会背负罪恶感活着,对他而言,太不公平了。
我同他说醉渊楼的主子并没有为难我,更没有让我陪酒卖身,反倒是以礼相待,张思远才轻吁一口气,但他还是心存愧疚,怎么都不放心我这么一个黄花大闺女呆在这种地方。我算是磨破嘴皮子,软磨硬泡,张思远才被我劝动,重新回那铺子经营小本生意。
希望他这一家三口,能够安安稳稳地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