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弄堂,着实让我忐忑不安,一个月前的夜里,我带着玫儿来此寻云帆,却遇到可怖的百鬼,若不是洛天冥救下我,我早已血肉模糊地走在黄泉路上,成了孤魂野鬼。
虽是三月底,可吹来的风凉飕飕的,我心有余悸地裹紧衣衫,战战兢兢地走进弄堂。
冒出百鬼的几十座院子大门紧闭,阴森恐怖。
当日,我若是敲了这些院子的大门,估计早已死无全尸。难道冥冥之中早已注定,我会遇到云帆与云航?虽说云帆缠上了我,但好在没有要我的这条命。
云帆那张被面目全非的脸不断浮现在我脑海中,我颤抖地推开了云家院子的大门,云航如往常一样把玩着花花草草,他没有回头看,不紧不慢地说道:“一个月了,你终于回来了。”
回来了?这儿可不是我的家,若不是为了找玫儿姑娘,我岂是愿意来的?
“云航,你可见到过一位姑娘,很是漂亮?”
他为刚栽下的花儿浇了些水,泥土湿嗒嗒的,他便抠出一团捏着小人儿玩,嘻嘻哈哈地甚是天真烂漫。
少倾,云航才开口:“到了夜里你自己问云帆吧,他可是找了你一个月,既然来了,今晚便留下来。”
云航侧过身子,肥头大脑下的那双眼眸干练犀利,八九岁的模样竟能有如此气势,着实蹊跷。
见云帆,我没有那个胆量,可不管我用什么法子,云航也是不会与我多说一句,为了救玫儿,我无计可施,怕是避免不了了。罢了罢了,迄今为止,我什么样的鬼没有见过,先是有赵夫人,后又有勾魂使,更是遇上了百鬼。区区一个不会要我命的云帆,我何必大惊小怪。
晚膳时,云航一碗白米饭和着一杯凉开水,嘶嘶地吃得一干二净。他一八九岁孩童,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顿顿这样吃,实在是可怜,我动了恻隐之心。好在钱囊里还有几枚铜板,我去集市买了个大白菜,咬咬牙一狠心,买了一小块猪肉,用尽了所有盘缠。我厚着脸皮,又问街坊邻居讨了些刚好够烧一锅菜的油盐酱醋。
厨房一番折腾后,香喷喷的两碗菜倒是色香味俱全。
云航馋地就跟只大花猫,抹抹一个劲滴下来的口水,端起那两盘菜,直接往里扣了两大碗白米饭,咧着大嘴,咕噜咕噜,没几口就被他舔得干干净净。
他卷起舌头,舔了一圈意犹未尽的唇瓣,无比心满意足地说道:“我已经两百多年没吃到菜了,太好吃了!”
肉嘟嘟的他长相福气,很是讨人喜欢,我拍拍他那油光发亮的小脑袋,满是宠溺地说道:“有机会,我还会烧给你吃的。”
“真的?!”云航两眼放光,水灵灵的大眼眸澄澈明亮。
“恩。”
我搓洗了碗筷,身子有些乏力,便回了一个月前云航为我腾出来的屋子,一个月未住过人,积了些灰尘,这地儿我也不会久住,今夜为了等云帆,我稍微理了理床榻,勉强能让我躺下休憩一会儿。
没一会儿,我便睡了过去。
不知是过了多久,耳边窸窸窣窣的,好像有人在说话,还不止几个人,好像有一群人围着我。白日里我点着的烛灯有些晃眼,我搓搓眸子,缓缓睁开眼,竟看见那夜的一群百鬼齐刷刷地站在我床头。
“啊!”我恐惧地蜷缩进被褥里,战战兢兢贴着墙角,“别缠我,别缠我,我白羽儿与你们无冤无仇,别来缠着我!”我嚎啕大哭,紧紧握着胸前的御血石,妖魔鬼怪都别想靠近我,别想靠近我!我神经紧绷地啼天哭地,瑟瑟发抖。
厢房的烛灯突然灭了。
“谁?”我被吓的骨寒毛竖,惊恐地掀起被褥一角。
阴森的屋子,借着月光,竟看见浓黑血水顺着柱子流淌,一道一道。地板上,朝着我,踏下一个又一个血淋淋的脚印,我扬起头,男鬼披散长发,浮在空中!
“啊!”
“白羽儿,你为什么要把那个女人带来?”那张只剩一半的脸,悲恸地狰狞,眼眸依旧如往日,布满惆怅哀伤。
“求求你,不要再缠着我了。”我抱头痛哭,蜷缩的身子不停地颤抖。
“那个女人,害死了云家上下一百多口人!你竟敢将她带来,正是因为她,才触动了两百多年前沉睡的百鬼!那些鬼,都是两百年前死在她手下的无辜云氏!”
两百年前,她害死了云家满门?!这怎么可能,她的眼眸骗不了人,谈到云帆二字时,明明有深深的爱意,她怎么会害死云帆一族?她是人,真的是太可笑了,哪有人能活两百多年依旧容貌不变?
眼下,我根本顾不上两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恩恩怨怨与我一外人有何干?
一双干枯冰冷的手摸上我的脊背,披散长发的女鬼趴在我背上,邪魅地笑着。
我崩溃地抽咽,一时间竟喘不过气,心间压着千斤重的巨石般,痛苦地折磨我,我难受地一个劲地捶打胸口。
云帆见我痛不欲生的模样,心软地没了怒气,眼眸满是哀愁,命令百鬼退了下去,他轻飘飘地飞到我床边。
“别哭了”
“你离我远点!别再缠我了!”我拽起一旁的枕头,捶打在他身上。他并不恼,用那双惆怅的眼眸望着我,不愠不火道:“我说过了,是你缠上我的。”
“胡说八道!你走!你走!”我毛骨悚然地用枕头捶他。
“白羽儿,我没有胡说。”云帆扯过我手里的枕头摔在地上,“是你,是你与我立下的阴婚!”
我何时与一名从未相识的男子立了阴婚?
一个多月前,洛天冥夺走了孔静静手中的通魂冥书,是他将冥书上老汉的名字篡改成了他的姓名,我白羽儿只有他一位鬼夫君。
想到这,犹如晴天霹雳,五雷轰顶,脑子一阵发晕,洛天冥在通婚冥书上写的不是他的名字,是云帆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