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教主亲临扶罗谷,在下实在是受宠若惊。”
孟沧海压抑了自己的心情,平静地与蓝玉烟寒暄起来。蓝玉烟却不愿与他多说,单刀直入地表明了此行的目的。
“我是来要失魂蛊解药的。”
“失魂蛊……”孟沧海垂下头低低地念了一句,蓝玉烟看不清他的表情也听不出他到底是何种意思。两人就这样面对面一坐一立的僵住了,蓝玉烟必然不肯先开口说话,而孟沧海却是不知该从何说起。
两人沉默了太长时间,孟沧海书案上的那杯茶已经从温热变凉,孟沧海才长叹一口气,有些忐忑地说道:“我若说,扶罗谷从来没有过失魂蛊这种东西,你可相信?”
蓝玉烟的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正要开口,孟沧海就已经继续说道:“罢了,你必是不肯信的。”他原本挺直的身躯此刻软了下来,靠在椅背上,虽然尽力掩饰,可还是能看出无比的疲惫与失望。
看到这些蓝玉烟有些迷茫,她的理智告诉她,现在应该不论手段地从孟沧海手中拿到失魂蛊的解药。然而在心中压抑了将近二十年的感情此时却蠢蠢欲动,让她不禁缓和了情绪,耐着性子软下声音对孟沧海解释前因后果。
“我的徒儿遭人毒手,身上的蛊印是三个呈三角状排列的小点。世人皆知这是你扶罗谷的独门秘术失魂蛊。”
“还请你高抬贵手,放我徒儿一条生路。”
随着蓝玉烟的解释,孟沧海脸上苦涩的表情越来越深:“我又何尝不想帮你,可那所谓的失魂蛊,与我们扶罗谷真的没有关系。”
“那失魂蛊不是扶罗谷所有,可我无法遏制那些谣言,洗清那些泼在扶罗谷身上的脏水。”孟沧海看着蓝玉烟的眼睛,眼神里的真诚几乎摧毁蓝玉烟的理智。
“玉烟,我从起过与你对立的心思。”
可是过往的伤痛不是几句话或几句眼神就能化解的。争斗,残害,弑师之仇,那些血淋淋的事实不断提醒着蓝玉烟,他们回不到过去,他们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蓝玉烟闭上眼睛,深呼吸,再次睁开眼睛时目光再也没有波动。孟沧海将她的变化都看在眼里,他的心也随着蓝玉烟冷静的目光慢慢沉了下去。
“孟谷主。”蓝玉烟开口,孟沧海便知道自己的解释并没有让蓝玉烟信服。正在他盘算接下来该如何应对之时,蓝玉烟却拿出一块绣布转移了话题:“这个标记你可认得?”
黑底红纹,红莲业火的图案映在孟沧海的眼中,灼痛了他的眼睛。
“我认得。”噬心坛的标记,孟沧海在心里默默地补了一句。
“噬心坛。”蓝玉烟试探说出了这个名字,孟沧海脸色变化的瞬间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孟沧海当然知道,蓝玉烟现在一定将噬心坛与他联系在了一起。他的双手藏在书案下,右手摸着左手腕上的一处血红的红莲印记,仔细品尝着此刻有苦说不出的感觉。
“我知道你现在定然将我与他们看作一体。”孟沧海说,“可不管你是否相信我,我都要告诉你,我从未起过伤害你的心思。”
“如今的扶罗谷已经不是我的扶罗谷了。”
“风雨将起,玉烟,万事小心。”
说完,孟沧海便闭上眼睛,摆出了一副逐客的姿态。蓝玉烟自是明白,多说无益,而孟沧海的话也在她的心中埋下了警觉的种子。
转身走到门口,和那位接引他们入谷的人碰个正着。那人脸上依旧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让开一边恭恭敬敬地垂手低头站在一边,蓝玉烟看着她,后背却是一阵发凉。
出了那空中楼阁,自是有人将蓝玉烟带到了客房,与唐晦魄四人汇合。蓝玉烟将大致的情况给他们讲了讲,要他们一起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这多简单,今晚咱们去他们的药房探一探不就知道了?”风花月撇撇嘴,想都不想就提出了想法。
桓炀不太赞同,风花月“嘁”了一声:“你这个人怎么死板。”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口探着头看了看,又反复确认了好几遍门是不是关好了,最后坐回到桌子前对大家招招手让他们靠的近一点,悄悄地说:“我们今晚偷偷地过去,能找到解药就拿走,找不到至少也能看看这蒙懿教到底是在搞什么鬼。又不是正面去跟人家打群架,你怕啥?”
桓炀还是不太同意,却没想到这个主意得到了其他人的一致赞同。于是等到子时一过,五个人就悄悄摸出了客房。
这一路竟然无比的顺利,众人都觉得非常幸运,可蓝玉烟心中却总觉得发毛。
走到半路,几人前面出现了一个单独隔开的小院落,风花月吸了吸鼻子问到阵阵药香,心下了然。打个手势告诉其他人,就是这里了。
几人刚刚翻过院墙,蹲在屋子背后打算悄悄摸进去,屋里突然传出一声怒吼:“你这个叛徒!”
有情况!无人相互对视一眼,默契地收敛了气息藏在院墙下的阴影中,仔细去听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谷主,我这是为了我们扶罗谷的未来!一直以来五毒在苗地一家独大,我们这样下去永无翻身之日!”
“闭嘴!你这个叛徒,我扶罗谷虽小,那也是立足于苗疆的独立门派!屈居于他人手下成为一个分舵,我决不答应!”
没想到这扶罗谷虽然臭名远扬,谷主却还颇有些风骨,有趣。
凤儿看到风花月挑了挑眉,想必跟她想到一块去了。
蓝玉烟听得出来,这是孟沧海的声音。此时她看似平静,心却越来越沉。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谷主,”这时又出现了另一个声音,嘶哑苍老,不知是真的年迈还是刻意伪装,“你莫要不识时务,你若是答应将扶罗谷并入我噬心坛,主人会厚待你们的。”
噬心坛?主人?
所有人心中都“突”地一跳。
孟沧海冷冷地“哼”了一声,不再作答,那苍老的声音先是重重地叹息了一声,惋惜地说道:“坛主原惜你是个人才,想要将你收入麾下,奈何,奈何啊!”
随后,只听得一句“对不住了谷主”,便是一声刀刃入肉的声音,接着是孟沧海一句来不及说完的“你竟然……”
再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