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撞了贵女千金们还满不在乎地嘻笑、往渡头走来的一群少年中,为首头戴金冠、身着锦白绣浅金团纹直裰、腰系金丝绦缠玉钩、脚踩玄靴的少年正是日后的真龙天子、现在的三皇子——慕容戟!而他身边玉环束发、身着浅蓝绣白竹无袖罩衫、英俊的脸上挂着邪气笑容的少年是华国公府的二公子连举!
三皇子慕容戟的生母是连贵妃,华国公府亦是他的外家、与连举是表兄弟。自从四年前连举成为皇子伴读后,这对表兄弟多数时候都是形影不离!
靳红叶心脏狂跳是因为见到未来的天子而激动!上一世她与慕容戟毫无交集,这一世如果能给他留下一点点印象,将来……
“红叶!”走在前面的靳如致已经上了船,见妹妹站在栈板上回头发呆,不禁有些不悦地唤了一声。
靳红叶回过神,赶紧在婢女挽扶下上了大船。
上了船之后,便又婢女迎上来将三姐妹带上二楼,那里早已经有几名他府千金在饮茶闲聊了。
与那几位千金互相问礼打过招呼后,靳红叶就坐到连希茱与杜筝身边了。
“连姐姐,我看到你二哥也来了。”靳红叶问连希茱道,“今天萧五少夫人还请了男客?”
连希茱摇着团扇笑道:“听说原是只请了几位东林书院的才子过来,游览山水时吟诗作画也是怡情的妙事。谁知道前两天我那位皇子表哥得了信儿,硬是要带着太学院的几家子弟过来一起凑热闹!”
“三皇子也来了?”靳红叶表现出惊讶的样子问道。
“可不是!”连希茱的团扇往闹哄哄的栈板方向一指,无奈地道,“现在在下面吵闹的,可不就是那些人。”
靳红叶往下看去,只见原本要踏上栈板的几家千金都远远地避开,那群锦衣少年说笑着上了船。
这些少年之中,将来有多少会成为天子的亲信朝臣、又有多少会变成纨绔子弟一事无成呢!
“红叶妹妹在笑什么?”坐在靳红叶对面的杜筝突然开口问道。
“啊?”靳红叶愣了一下,不自觉地摸上嘴角。
她笑了吗?笑什么?她自己也不晓得!
“只是觉得他们挤挤攘攘的样子很有趣。”靳红叶绽开天真的笑容道,“就想着,他们这样闹着上船,会不会有人落水。”
“坏丫头。”连希茱咯咯笑地点了一下靳红叶的额头,“你是盼着我二哥落水吧?”
连举七岁时被三岁的靳红叶塞了蛇、吓得大病一场后,碰到靳家姐妹都是绕着走!能不碰面就坚决不碰面!迫不得已面对面了,也绝对视线无交集,当她们不存在!
旁人定是以为她受了欺负,心里也是厌恶连举这个纨绔子弟的。靳红叶倒是没把那件事当回事,小孩子恶作剧罢了!没想到给连举造成那么大的阴影!
男客都被安置在三楼,势必要经过二楼甲板。那帮少年在楼梯上便故意磨蹭,一双双眼睛不住往二楼栏亭里张望,仿佛能透过薄纱看清里面的千金们似的!
同样的,栏亭内的贵女千金们也都以团扇或帕子遮掩,偷眼往外看。有几个脸上还露出羞涩的表情。
待三皇子那批人上去没多久,突然二楼不知谁低喊了一声,“看!东林书院的才子们来了!”
在座的大多数贵女千金们坐不住了,纷纷起身来到靠向渡头这一侧船身。
连希茱和杜筝被安排的座位就是靠这一侧的,所以不用动只需扭头就能看到船下的光景。
只见五六名穿着广袖青衫的年轻男子步履不急不缓、犹如漫步似的朝渡头走来。他们的身上洋溢着士的风雅与怀才的自信,面对姑娘们爱慕的眸光与轻叹,脸上的笑容依旧云淡风轻!
当为首的东林学子踏上栈板时,一只黄色的香囊砸在了他的肩上!那名年轻人诧异地停下来,仰头朝楼上看过来。
“呀!他看过来了!”不知是哪家的大胆千金高兴地低叫起来,旁边的人跟着嘻笑推搡。
那学子微微颔首,弯腰拣起香囊握在手中,又坦然地上了船。接着,每个学子上栈板,都会或多或少的被二楼的贵女千金们投掷花朵、帕子、香囊等物。二楼一下子就热闹得不得了,与方才三皇子等人上船时的气氛截然不同!
连希茱还凑热闹的投了一朵花下去,然后咯咯笑得好不开心!
“啊呀!”突然,最后一个上栈板的学子发出惨叫声。
“怎么回事?”二楼的贵女千金们安静下来,扒着围栏、拨开纱帘向外看。
她们往下扔的都是轻巧之物,之前几个学子被砸到有的是笑笑,不喜者也只是皱眉而已。刚才那声惨叫的动静可是不小,还伴有东西落水时的声响!
靳红叶也好奇地拨开纱帘探出头。
只见一个青衫学子捂着头愤怒地仰头向上看!
“抱歉,这位兄台!”头顶三楼传来男子毫无诚意的道歉声,“手滑,手滑啊!”
三楼传来男子的哄笑声。
连希茱用团扇挡着脸,羞愧地叹了口气!刚才的声音明明就是她那个二堂兄连举!
靳红叶三岁以后就就没和连举说过话,他也是远远看见她就闪开,所以对方才的声音并不熟。
“是连二公子。”杜筝轻声地为靳红叶解惑道,“想是东林学子们受咱们的欢迎,太学院的那帮人心中不舒服了。”
原来又是那个坏小子!从小坏到大,最后还是个被男人分桃儿的……
“咦?那边又来了一个东林学院的。”有人指着岸上道。
大家的注意力又被吸引过去,还有人担心他一个人上栈板,怕是又会被太学院的人欺负。
待那名学子越走越近,靳红叶惊讶的用帕子掩住张大的小嘴儿。
宇晟!是他啊!
一身白衣青衫、竹簪束发的宇晟与往日十分的不同!他俊美的容貌似乎十分适合这身衣衫,看上去飘飘欲仙的神姿远超过士风流!
顿时,二楼的贵女千金们又沸腾起来,一个个找帕子、找花朵、解香囊的跃跃欲试起来!
靳红叶手肘搭在栏杆上,小巧的下巴枕在手臂上,准备看好戏!
一会儿宇晟上了栈板,投下去的花朵、香囊、香帕之间若是夹着楼上那帮纨绔掷下来的酒杯、碟子、果子,不知他能不能躲得开?即使能躲开,恐怕也是模样狼狈!
不知为何,靳红叶竟坏心眼儿的想看宇晟出丑!
宇晟明显是迟到了,因为之前的东林才子是一起结伴过来的,他却是独自一人过来。但他的步子并不急,往渡头走的路上还接了几个香囊与扇坠子、帕子……
哼!险些忘了!上一世宁远侯宇晟可是位风流侯爷呢!想到自己十五岁时大胆向他表白被拒,而后他却有一妻九妾的风流往事,靳红叶轻哼一声冷了眼神。
说什么承不起她的真心情意,却是能承得起十个女人的情意呢!也不怕累死!
想到这里,靳红叶没了看宇晟出丑的心情,甚至觉得这游船也是无趣了。
收回手臂,靳红叶沉着小脸儿去抓桌上的茶碗。
视线回转间,靳红叶瞥到坐在对面的杜筝正痴痴地凝望着岸上。再仔细一看,发现她之前戴在手上的一枚碧玉戒指不知何时摘了下来。枚红的帕子穿过戒指,一端正被心绪不宁的主人绕来绕去……
靳红叶错愕地抬头望向杜筝,原来杜姐姐喜欢宇晟啊!
“来了!来了!”
靳红叶看到杜筝站了起来,连希茱在旁边怂恿着让她抛东西下去。
上一世,她也是和几名贵女千金站在茶楼上,看到他和几名才俊从楼下经过时投下了一个香包……好像端午吧,她亲手绣的五毒香包。
船上的贵女千金们拨开纱帘开始往下投掷物件,莺啼娇笑不断。
杜筝咬咬红唇,探出白皙玉手将穿着碧玉戒指的帕子也抛了下去。
“咦?他怎么还不上船?”
贵女们手里的东西都扔完了,见俊美少年还定定地站在栈板上,仰头望着上面。
“莫不是……他在等哪一位的东西?”贵女千金中有人猜测道。
这一猜测马上引来女孩子们的热议,互相询问着谁没给俊美少年投东西。
杜筝的脸上露出黯然之色。
靳红叶忍不住好奇地再次探出头,果然看到宇晟正站在栈板上仰头往上看。之前贵女千金们投掷的物件有的就掉在他的脚边,也不见他拾起哪一个。
“我扔一个试试!”连希茱见好友杜筝伤了心,便开玩笑地道,“红叶妹妹,你也扔一个下去!”
“我?”靳红叶扭头看着连希茱,“还是不要了!我身上的小物件哪个也舍不得扔下去糟践了。”
“你个吝啬的丫头!”连希茱笑着啐了一口,“你舍不得自己的东西,何不借花献佛?不管,你要与我一起抛东西下去才行!”
船上摆着的花刚才都被贵女千金们折得差不多了!靳红叶都替肖五少夫人心疼!但连希茱待自己一向亲近,她也不好拒绝,只得让婢女折了一朵花过来。
连希茱是把腰上系着一根水粉色的穗子解了下来抛下去,靳红叶犹豫了一下把那朵红山茶随手甩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