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陆良成的腐骨散和子岸去世
子岸道:“你也莫要觉得怎样。我们都已经老了,我已经是一个没有几天活头的人,这位陆良成也因为炼丹练出了差子,已经成了这般模样,即可说是和废人没什么两样了,若不是先生你今天在这里,只怕我们都要交代在此呢!”
风嗣忽然道:“墨家子弟为什么要和两位前辈过不去呢?”
陆良成道:“墨门向来以兼爱非攻自居,看不起我们秦人的打打杀杀,再者邓陵子开创楚墨,和屈原矫情颇厚,屈原驱逐我们老秦人,他们当然要来给拔份儿了。不瞒你,这群人都来了三次了,只是我们身居大山里,一时不容易找着罢了。”
风嗣道:“前辈,我给你们满上!哎?我听说墨家向来在平民之中发表观点,怎么和楚国王室有勾连了?”
两人听了,哈哈大笑道:“当今天下乱世,扎根在人民群众之中怎么可能?昔年相里子帮助先君督建咸阳城者且不说,便是墨翟,也是在楚王发宋之际,前来楚国,与公输子一番辩论,说动楚国罢兵。现在墨家与王室联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风嗣叹息道:“这兵荒马乱的,就连诸子百家也只能如此过活了。”
三个人又聊了一番,陆良成看看屋外雨已经小了些,便起身道:“老叔,我便走了。诶!对了,风先生,我这有一瓶腐骨散,你久在江湖,仇家想必不少,便送与你吧!”说着把之前用的那瓶粉末拿了出来。
风嗣虽然常在列国行走,自己也是出身刺客世家,对于天下毒药都有所涉猎,但这种连人的尸体都能腐化掉的东西却是听都没有听过,但这毒药既然能如此猛烈,必定价值不菲,哪里敢收?只是道:“前辈这药太过珍贵,晚辈哪里能够用?”
陆良成怪眼一翻,道:“你小子懂个屁!我现在也是没几天活头的人了,这瓶药对我用处也不大了,我还留着干吊?反正你也救了我们的老命,这就算是给你的报酬吧!”
江湖上游侠一流素来爽快,风嗣也就不再推脱,把这瓶药粉收了。陆良成道:“老叔,下回要是还有酒喝,可不要忘了叫大侄子来哟!小子,如果你还有机会来这里,我们两个若是还活着,可不要忘了来喝酒……嗯……就算我们死了,你也记得给我们坟头上洒上几大坛子老酒哟!”说着,戴上他的大斗笠,披了蓑衣,摇摇晃晃的出门走了。
风嗣因为身上血也止住了,伤口也包扎了,已经没有大碍,心里惦记着张仪,也告辞要走。子岸拦住道:“先生休要顾虑,我虽然看不起张仪,但更加看不起熊槐,这人虽然即位楚王,但脑子里跟一团浆糊似的,虽然有建功立业的雄心,却没有建功立业的才能,你不用担心,好好跟这养伤。再说了,我虽然曾经是秦国的将军,但现在却是一介药农,和扁鹊是比不了的,也足以知天命。我能知道自己的时日已经不多了,想请你给我送个终,回秦国安葬是不太可能了,只希望你能够亲手将我掩埋了,让我的脸面对着西北方向也就是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满脸笑意,也不只是开玩笑还是早已经想开了。
风嗣虽然心里也颇为疑惑,但看子岸确实年事已高,更兼他这一条性命是子岸救下的,算得上自己的再生父母,也就答应了下来,只是道:“前辈怎知道张仪这人会无恙?”
子岸哈哈一笑,道:“你看熊槐这个人,虽然连年对外用兵,但是并没有什么功绩,可见楚国的朝廷里并没有什么真正的将才;他在后宫极宠郑袖,以至于这女人都能够左右朝廷大事,可见他没有主见;他的朝廷中人良莠不齐,既有昭阳这样的老狐狸,屈原这样的愤青,也有子兰、靳商这样的小人,可见他没有远见。这样的人如果有人撺掇,肯定会朝令夕改,根本就成不了气候。”
风嗣才要说话,子岸已经又接着道:“熊槐不过是被张仪欺骗了,导致损兵折将,其实商於之地早就被秦国夺取几百年了,拿不回商於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只要有人能够去走走后门,结交一下子兰、郑袖这些人,尤其是郑袖的枕头风一吹,这二了吧唧的傻子肯定得把张仪放了。”
风嗣越听越是心惊,这些主意是他在秦国的时候和张仪商量好了的,不想这里区区一个药农居然也能摸得如此透彻。风嗣叹了口气,道:“前辈才能果然非凡,我也不瞒你,晚辈确实也是和张仪合计要这么干的。可惜前辈在此,若是在秦国,必定还有报效母国的机会。”
子岸哈哈大笑,道:“得了吧!你小子什么时候也学会拍马屁了?让我冲锋陷阵子岸没有二话,但要我出谋划策,那还是算了吧!再说了,秦王最忌惮的就是商君门下之人,我虽然当年是随着献公、孝公南征北战,但到后来我却是商君的亲卫,我要留在秦国,只怕现在连骨头都不剩了!”
风嗣哈哈大笑起来,这爷俩有痛饮了一坛酒,风嗣才歇息。
原本他是睡在床上的,但那时候他是流血过多,昏迷了过去,现在既然清醒,知道这小破屋子里就这一张床,他霸占了,拿住人家睡在哪里?便强行让子岸睡在床上,自己坐在墙角倚着墙壁睡了。
风嗣反正这几年来漂泊各国,别说住客店,就连找一间破屋子都难,这倒不是因为他付不起钱,而是那个时候因为连年征战,到处都打荒了,几天见不到人烟都十分正常,风餐露宿,与野兽同寝也是家常便饭,所以现在在墙角睡觉倒也没什么。
过后几天,墨家门人没有再找上门来,大约是路途遥远,他们短时间内没有发觉。
这日风嗣才醒,忽然觉得这屋子里的气氛不对,看见子岸还躺在床上兀自没醒,但他从小就受到刺客的严格训练,感知、耳力都强于常人,而且人都要呼吸,有的固然是气喘如牛,有的极为细微,但他都能感觉出来,现在却半点也听不到子岸的呼吸之声。
风嗣吃了一惊,急忙几步抢到床前,伸出手指一探,这耄耋老人已经没有了呼吸,再一摸身躯,早已经冰凉冰凉,也不知死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