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怎么办?”病已慌张起来,那啸叶自己一直牢牢握在手心的啊,怎么没了?还有,秦姐姐说过只要自己小心些,不再让自己身体流血,就不会把那些脏东西招来的啊!
难道自己的伤口又破了?他匆忙去看自己胳膊,那胳膊上的伤包扎得很好,虽然仍不免隐隐作痛,却早已经止血了。
“绿衣,你家还有蜡烛么?”
“我不知道,爷爷那里或许有。”
“快叫醒老伯!”病已说着蹲下身去抓那卖炭老翁的胳膊:“老伯!醒醒!老伯!快醒醒!”
“怎么?”病已一屁股坐在地上,惊得满头冷汗。
“怎么了?病已哥哥!”绿衣问道。
“我……我能看见老伯,却!却摸不到他!”病已一颗心如置冰窖,怎么……自己怎么摸不到老
伯了呢?他伸手去摸那炕,近在眼前,一只手伸过去却只碰到冷冷的空气。
“我死了么?”病已整个人傻了,呆呆念叨。
“你说什么呢!病已哥哥!”绿衣爬过来,抓住病已的手:“怎么没来由地诅咒自己?”
“我能摸到你!”病已喜出望外:“绿衣!我能摸到你!”他激动地摸摸绿衣头发,脸蛋儿。奇
怪了,他现在摸不到屋中任何东西,却能实实在在地触摸到绿衣,她那淡淡花香味的黑发,两缕
黑漆漆辫子。她那温凉柔滑的面庞,她那闪动的睫毛,美丽的大眼睛。
真好!
看来我还是活在人世!
可是为什么触摸不到那些东西呢?
是了,这屋里有鬼,准是那鬼做了什么手脚,把我和绿衣封锁在某种幻境中了。
病已把绿衣抱在怀里:“绿衣别怕!”
“我不怕,病已哥哥也别怕。”绿衣扬起小脸儿,暖融融的笑意如花儿一般在这黑暗惊悚的深夜绽放。
“病已哥哥,你看!”绿衣指着病已身后,目瞪口呆。
“怎么了?”病已回头看,天哪!自己身后,明明是这小屋子矮矮的泥土墙壁。此刻,那墙壁却消失了。
再回头去,老翁,暖炕,整个小屋都不见了。两个孩子刹那间置身于一片漆黑寂静的旷野。
“这是怎么回事?病已哥哥!咱们……咱们这是在哪儿?病已哥哥,咱们现在是做梦么?”绿衣紧紧抓着病已的手,手心儿里湿湿的,全是汗。
“我也不知道,可能,咱们进入了某种幻境……”凭着上一次灵狐送他回到过去见母亲的经验,
病已依稀感到,定是有鬼魂作祟。
“什么是幻境?我可不懂了。”绿衣害怕了,寒风呼号,四野无人,阴森森的,只听到鸱鸮嘶鸣,悚人心魄,小姑娘抱紧肩膀,吓得发抖。
“你冷么?别怕!”病已紧握住绿衣的手,身边多了这么一个让他挂心的小妹妹,肩头多了一份担负,他反倒不害怕了,鼓起勇气,心神也镇定下来。
他俩紧挨着,试探地往前走。忽然前面传来一阵尖利的笑声,看不见人,只听见那尖尖的声音,笑得凶戾:“这童子乃是真龙,这童女看上去也美味,我说灰鸮子,咱们辛辛苦苦抓了他俩,却不但吃不着,还得巴巴儿地给赤焰王主送到漆魄殿去!哎哎,真是倒霉,倒霉!”
“谁?谁在说话!”病已把绿衣抱起来,怵然为戒,不住左顾右盼,然而四野荒芜,漆黑一团,那声音消失了,更见不到有人。
“病已哥哥,那个人说漆魄殿,漆魄殿是什么地方?”绿衣在病已怀里,她并没比病已小多少。
只是病已情急之下生怕有恶鬼出其不意将绿衣抓走,想都没想,就把她抱起来。幸而绿衣瘦弱,轻,病已抱着也不觉吃力。
“不知道……什么漆魄殿。准不是什么好地方。”正说着,病已忽然一个踉跄,几欲摔倒,那脚下的地面像是被什么掀起来了,又放下去。
晃晃荡荡,颠簸不已。病已惊魂未定,搞不清楚状况。就听绿衣脆生生喊道:“快看!哥哥!船!船!”
病已低头一看,天哪,他们竟然站在一条船里。那船窄小,逼仄,刚好容得一人站立。那船也是黑的,与夜色浓浓的溶为一体,不仔细看是分辨不出的。
“咱们到了大海上么?”绿衣问。
“不知道啊。”病已四处张望,却什么也看不清,只感到阴风猎猎,脚下小船不断起伏游移。过了一阵,又听到流水淅沥,有摇橹摆桨之声。
“你们也到了这儿,唉!”忽然又有人说话,声音又粗又低,苍老,颓然,像哭泣一般。与之前那笑声尖利的明显不是一人。
“谁又在说话?你是谁?”病已抱紧绿衣,把她身子往后放放,自己挺身在前。
“我嘛,我是鬼哭。”那声音回答。他没说一个字,就像是长长的一声叹息。
“鬼哭?谁会叫这种名字!”
“哈哈,我就是鬼哭。我驾着这冥船,专送刚死人的魂魄到那冥地去安息。”鬼哭说着,又听到橹声欸乃,像是真有人在摇船。
“什么?你要把我们送到冥地去!我们死了么?我怎么不知道我死了?谁害死了我?谁害死了绿衣!”病已惊诧,一肚子疑问,迫不及待。
“你们?嘿嘿……傻瓜。你们没死。”
那鬼哭“嘘”了一声:“你们可是活生生的!我呀,有万年没见过活人啦!你们的气息,啧啧,让我一闻,都馋死啦……”
“你!你!你要吃我们?”
“吃你们?唉唉,我可不敢。我可不敢!”那鬼哭唔噜唔噜咳嗽了两声,哀哀地长叹。
“你若是不吃我们,趁早把我们送回去!我们既然是活人,为何要去冥地!”
“谁要带你们去冥地了?”鬼哭说:“我不过是带你们一程,你们要去漆魄殿。”
“漆魄殿?又是漆魄殿!那是什么地方?”
“啧啧,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冥船渡者。我怎么去的了漆魄殿呢?”
鬼哭“嘿嘿”惨笑两声:“你是叫刘病已的吧?我可知道你的大名。哈哈,是赤焰王主要你,冥地,生地,幽边,北极天柜里所有的鬼怪,谁能把你献给赤焰王谁就可以得到大荒宝鉴。嘿嘿,看来,还是勾吾山的银狍灰鸮厉害,率先把你抓来!”
“抓我?为什么都要抓我!”病已这么一听,许多都没听懂。但是他明白了个大概,自己从小与众不同,能看到鬼怪肮脏之物,看来不仅是自己胎中受蛊,血液有毒,可沟通生冥两界,更是因为那什么叫“赤焰王”的早就盯上了自己,悬赏叫那些恶鬼捉拿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