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抓你?呵呵,赤焰王上的心意岂是我这么个冥船渡者能够揣度的?”那鬼哭嘿嘿冷笑几声,悲凉凄厉,似是自嘲一般。
“那,什么勾吾山,什么银狍灰鸮又是什么鬼怪?他们怎么把我抓到这里的?我平时都能看见鬼魂的,这次怎么一点儿都没有察觉!”病已问。
“那银狍灰鸮可不是寻常鬼怪。你怎么察觉得了。唉唉,我鬼哭没有眼睛更是看不到了。不过我可以闻道,我闻到我这冥船上有鲜嫩可口的活人味儿,还有一股刺鼻的浊臭!
我猜,那银狍灰鸮此刻就在船上,他们辛辛苦苦把你抓了来,怎么放心让我一人摆渡你们去那漆魄殿呢?呵呵,他们定是要亲自押送的。对不对?银狍子?灰鸮子?应一声给我鬼哭听听!”
“哈哈,鬼哭老儿,你这万年的精,什么都逃不过你的半个鼻子!”
刚刚在荒野中出现的那尖利声音又说话了。声音一会儿来自病已身后,一会儿来自船头,不断变换位置。病已怀抱着绿衣,张大眼睛,惊恐地四处望,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病已听鬼哭这么一说才知道,那什么银狍子,灰鸮子原来一直尾随在自己身边。
“快出来!躲着!算什么英雄!”病已又惊又怒,朝黑暗的空气里喝问。
“啊呦,啊呦,瞧你这孩子遇到几头鬼狼都怕成那副样子。我竟不知你原来还有这种胆魄!竟敢这么跟我银狍子说话。”那个声音尖刻的怪物仍未现形,他自称银狍子,兀自像女人似的嗓音细利,讥笑病已。
“原来你那时候就跟着我啦!”病已恍然大悟。
“咂咂”,那银狍子咂咂嘴,意犹未已似的:“一头牛,我们哥俩儿吃得不爽,一路都想把你吞掉。只不过,唉唉,你可是赤焰王主点名要的。哎呦,真可惜,真可惜,馋死我了,馋死我了。灰鸮哥哥。赤焰王主单单要这小子而已。咱们不如把他抱着的那女娃娃带走吃掉吧。”
“你休想!”病已一听这什么银狍子要吃绿衣妹妹,不禁怒火中烧:“你们这些恶鬼!我不会让你们伤害她的!”
“那可不是你说了算的,哈哈,哈哈”那银狍子发出奸笑,那笑声就如同刀子在瓷器上深深划过,瘆人得很。他这么笑着,笑声中又缓缓地传出婴儿哭叫之声。
“怎么?你还吃小孩子?你真是……真是……你快把孩子放了!大不了来吃我!”病已听到婴儿号哭,那哭声凄厉可怜,叫人听得心碎。
“哈哈!你说什么?孩子?有孩子?哈哈,笑死我啦!笑死我啦!”那银狍子笑得咳嗽起来:“你可听见了?灰鸮子?他说……咳咳……哈哈……那小子说你是婴孩儿!还叫我放了你呢!哈哈,哈哈。笑死我!笑死我啦!喂喂,鬼哭老儿,这冥船上的鲲睛盏哪?快快点燃!快快点燃!让这小子看个清楚,哈哈,哈哈,婴孩儿!他把你当成婴孩儿!”
“你要我点鲲睛盏?”鬼哭说:“那可不是随便点的!”
“啰嗦!你怕什么?鲲睛盏只烧冥船上刚死的渡客,又烧不到你!点上!点上!”
原来,这银狍子和冥船渡者鬼哭说的“鲲睛盏”乃是由北冥神鱼大鲲的眼珠削下一片放置在珍珠匣子内制成。把匣子打开,用火点燃那匣子内的大鲲眼珠的碎片,那碎片就会燃烧起来,“轰”的亮起白光,这白光照耀下,不论生地,冥地,还是幽边,北极天柜——不论什么地方的神鬼异物都会显出原形。
在冥船船头就悬有这样的鲲睛盏。平素摆渡刚死之人的魂魄大都不会点燃那鲲睛盏,死者的魂魄经过幽边之海,就会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如果渡者鬼哭不理死者,他也听不到任何,就在无
知无欲如梦般的状态进入冥地。但是,一旦死者的魂魄在船上不能安然,不肯渡海,为了防止他的魂魄从冥船上掉入幽边之海,万劫不复。这时候,渡者鬼哭就要点燃鲲睛盏。
鲲睛盏点燃,会让死者魂魄看清自己所处之地。明白自己已死。生出畏惧之心不敢再在冥船上肆意任性。但是,如果上船的死者魂魄太悲,鲲睛盏的光辉就会灼烧他魂魄中强烈的情绪,将他的魂魄烧得破碎。
“好吧,点上就点上。小子,你要是被烧的魂魄不整可休要怪我。”那鬼哭说着,放下桨橹,到船头去,忙忙地弄了一阵。忽然,只听“霍”的一声,一束白光从船头发出,明亮得直刺人眼睛。病已不禁缩下身子,闭紧两眼,又匆忙用那脏兮兮手掌去捂住绿衣的眼睛。
待到他们的眼睛渐渐适应了那白光。病已试探地半睁眼睛,不禁吓得退了一步,差点从船上跌落。
“天哪!你!”
原来,他看到了鬼哭。终于见到了鬼哭的面目。那鬼哭在病已跟前站着,两手各持着一条长长的
木桨,在茫茫的漆黑一片的大海上航行。只见那鬼哭穿着一身长长黑袍,披着黑黑斗篷,遮住脸庞。但是病已还是看到了,鬼哭的脸。
他没有眼睛!
病已激灵了一下。想到自己梦中见到的母亲,母亲一抬起头,他就看见她的眼睛,只是两个黑洞,还有黑血模糊。这鬼哭,与梦中母亲一模一样!更可怕的是,他的鼻子叫人削去了大半个,
没有鼻梁,只有一个黑黑的凸起的伤疤。
“你看见我啦?哈哈,哈哈,吓一跳吧,有眼睛不如没眼睛!”那鬼哭说笑一般,明明笑着,那字字句句却如泣血。
“这……”病已说不出话,只猛然回过头,背对鬼哭,捂住绿衣眼睛的手更捂得紧了:“别睁眼!绿衣!别看!”
“你还没看看你的婴孩儿呢!哈哈,小子,快来看看,快来拯救拯救你的婴孩儿吧。”那银狍子又吃吃笑起来,不怀好意:“你从前瞧不见我们。现下那鲲睛盏亮了,能照出我们来了,你快看看吧!看看吧!”
“你……你们在哪儿!”病已左顾右盼,到处看,却仍看不到什么银狍灰鸮:“你们在哪儿!快出来!”
“竟然还没看见?啧啧,真是太笨,太笨!”银狍子讥笑道:“不如给你个提示吧。喂,小姑娘!”
绿衣感到有什么东西冷冰冰的在自己脸上荡来荡去,她把病已捂着她双眼的手拿开,睁眼一看,一条银白色的尾巴在她脸上耷拉着,来回摇摆。她本能地仰头一看,“嗷”地大叫起来。
“那……那……”绿衣吓哭了,说不出话。
“怎么?”病已问。
“你……你脖子上……”绿衣支支吾吾的说,那双眼惊恐之至,瞪得溜圆。
“我脖子上?”病已好像明白了什么,仰头向上瞧,这一瞧之下真是心胆俱裂。
一个鸟头兽身的怪物正骑在自己脖子上!
原来那银狍灰鸮一直骑在自己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