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焰王?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的家族?与其让我眼睁睁看着我自己挚爱的人一个个死去!不如让你现在就杀死我算了!”病已听得又惊又怒!真不知道自己的家族哪里得罪了这位赤焰魔君,他要如此恶毒地对待自己。
“死?哼哼”赤焰魔君鄙弃地暼了病已一眼,冷冰冰的,尽是轻蔑,不屑:“你这乳臭小儿,对人生的痛苦又了解多少?我告诉你——”他忽然飞身到病已跟前,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死,大概是,最简单的事。”
“我!”病已仰起头,这一刻,他与这赤焰魔君极近,他的脸就快贴到了他的脸上。他能清楚地看到那赤焰魔君白得病态的一张脸,那双凄厉的眼睛。
他看到,他的眼睛,那黑白的瞳仁,布着鲜红的血丝。他的眼珠,简直破裂不堪,那眼睛里晶莹而尖锐,像是搀进了无数细碎的玻璃渣一般。病已吓得不禁往后退了一步,倒吸一口凉气!
“你看到我的眼睛了?”那赤焰魔君自嘲似的问,他的声音很轻,那语气也淡淡的,听上去漫不经心得很,却实在凄切不已:“这就是,流过血泪的眼睛。”他说到后面这一句,简直轻地听不见。
然而病已听到了。
这一刻,他竟然同情起这赤焰魔君来。
“我知道了。”他说:“你那么恨皇帝——对不。”他差点儿忘了自己刚刚认祖归宗:“你那么恨我的皇曾祖父,是否因为,他曾深深地伤害过你?”
“哈哈,哈哈,”那赤焰魔君仰头大笑,血红色的身体也震颤起来,他直笑得咳嗽了两声:“你又知道什么,哈哈,哈哈,当真,当真可笑。”
他倏忽变脸,阴森,残暴:“你懂什么?我要——凤凰之血!那是我毕生所求之物。”
“凤凰之血?那是什么?有什么用?”病已问。
“汉高祖刘邦乃是尧帝后裔。继承大统,便是凤凰祥瑞入凡。”赤焰魔君说:“所以,代代的汉天子都是凤凰血脉。”
“所以,你要我们的血?”病已问:“鲜血而已,我给你便是!要多少!流干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哼哼,你懂什么!”赤焰魔君的眼光边远处投去,仿佛陷入深思,慢慢地说:“不是普通的血,是心血。”
“心血?”病已疑惑不解——难不成要把心挖出来?
“人体的血不过是污浊阴晦之物。唯有经过悲痛淬炼,经过泪水洗涤方会纯净,神圣,通灵。所以——”赤焰魔君说:“只有一个人痛苦到极致,悲伤到极致,生生地由两只眼睛哭出血泪——那血泪才是心血。而寻常人的血泪没有任何作用。唯有凤凰之子的血泪,才可以助我成功!”
“助你成功?”病已问:“你到底要凤凰之血做什么?”
“我要打开大荒宝鉴。”赤焰魔君倒是毫不隐瞒,定定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一面镜子而已,还要如何打开?”病已不懂了。
“你又知道什么?大荒宝鉴锁闭了整个时空。生人或死者映照它,不过只会让镜子中显出过去或未来的影像。然而,影像而已,终究是虚空,看一看,追溯过往或预计未来罢了。我却不要这样!”
那赤焰王这一刻仿佛着魔了,他一步一步逼向病已,一双眼睛射出炽烈的欲,望之光:“我要打破时空!我要改变过去!我要成为时间的主人!我要……我要……”说到这儿,他的眼光又一下暗淡下去,如鲠在喉一般,难以继续说下去。
他楞在原地,一瞬间像是元神出窍。那双眼里的光辉一寸,一寸地,寂灭了,呆滞了一阵,才说:“我要回去,回去,把她找回来,把她找回来……”
病已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把她找回来”
这个赤焰魔君究竟要回到过去去找谁?
不管了。
有一点他总算是听懂了。
他身后,那倒吊在幽边之海,剔情魔狱的骷髅人刘据也恍然大悟,他苍凉而沙哑地道:“我算是明白了!赤焰王!你!你……你也算是处心积虑了!都是你的苦肉计!说什么要找我父皇复仇,其实都是说给我听的!你就是看准了我对父皇情深,当然会牺牲自己求你放过他——你让我为了他受什么多罪,竟然全是为了今晚——为了让他在临死之前对我这个太子愧疚,让他痛苦!让他就出血泪!你好用那血泪——用那凤凰之血来帮你打开大荒宝鉴!实现你的野心!”
“对!一点儿也没错!”赤焰魔君说:“今晚,就在今晚,你们看着吧!只要那刘彻看到你你——刘据——再看到你——刘病已!他就会想起来自己当年是如何糊涂,凶狠灭掉太子全族!我要他悔!要他痛!要他流出血泪!今晚!就在今晚!我就可以打开大荒宝鉴!哈哈!哈哈!到时我不但可以改变过去,还可以统治过去,未来,整个时空!”
“你!你!真是……”刘据从没想到这赤焰魔君竟然如此恶毒,竟然有这样的野心。
“也不怕告诉你。我让你今晚明明白白!刘据。你也知道当年是江充,苏文,二人联合那新得宠的钩弋夫人陷害你种蛊诅咒刘彻的。这两人可算是巫蛊之乱的始作俑者。不过。你可知他们是什么来历?”赤焰魔君尖刻地笑笑,一脸阴险。
“难道……他们……”
“没错!你猜的没错!他们俩都是我派去的。他们是一对鬼豺,化为人形,到大汉宫廷,专门帮我离间你们父子的。呵呵。对了,你大概也觉得那江充貌美绝伦,妩媚风流,甚过凡间女子万倍,那武帝对他倚重非常,甚至于他动了龙阳之好。呵呵……呵呵……好笑,好笑……那不过是因为,江充本就是一头木豺所化,呵呵,妖媚惑人的紧,呵呵,惑人得紧!”
“你——你!原来都是你!全都是你!”那骷髅人刘据恨得说不出话来:“难为你——如此用心!”
“是啊。我计划得比你想象的长远。这一切都是我设下的一个,大大,大大的局。要知道,刘彻那厮,心硬如铁石,寻寻常常的苦难,奈何不了他什么。我必得绸缪深刻,每一着都要稳稳的,做好铺陈。直待到最后一刻,人到晚年,苍凉凄楚,倍加思亲。人也脆弱起来。将死之时,更是不堪一击,往事历历,最易动情。这才万无一失,确保他流下,流下我宝贵的凤凰之血。”
听这赤焰魔君字字句句,是何等严丝合缝!周全缜密!这魔王为了那一点凤凰之血,费尽心机,绸缪十余年,步步为营,滴水不漏。想一想也是可悲,可叹,可笑。这大汉皇室几代人的生死荣辱,悲欢离合竟然全由这赤焰魔君如玩弄着牵线木偶一般,牢牢掌握。
“好了,时辰到了。”赤焰魔君说:“咱们走吧,赶着去看那武帝最后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