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己惊恐地看着言如钰,“是你动了手脚?”
“后宫每一个嫔妃身上都有一个。”言如钰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似是讽刺,似是嘲弄。
是什么仇恨,可以让他如此痛恨帝辛?
苏己正欲张口,言如钰却不知从何处拿出一把剑,“听闻娘娘剑术超群,今日可否领教一番?”
他说苏妲己,还是胡仙儿?苏己不自觉中接过剑,昨日还不是这样的,今日便要拔剑相向了,真是世事难料,人心难测。
言如钰举剑的一瞬间,一道紫色将剑折断,似是有反击的意思,苏己赶忙叫住:“司命!”
光芒停下,折返到苏己身边,化作一个紫衣少年,司命似是有些看不透苏己了,不满道:“这可是他要杀你,何时我们星君这么善解人意了?”
苏己一个慌乱,掩饰道:“见血,让那老狐狸知道了可不好,你这职务还要不要了?”
固然这是一个因素,却不是最为重要的,司命与苏己相识了七百年哪会看不出来他这是在找借口,只是看破不说破罢了。
苏己脑子一热只顾着言如钰是凡人定然不会是司命的对手,却忘了当初他杀害岚葭时的高超剑术,加之他又有法宝法器在身,若真打起来,还不见得是谁吃亏。
“帝辛呢?”
“麽洮已经安全护送回去了,放心罢。”司命终究还是将视线转移到了言如钰身上,转而看了眼苏己,眼底划过一丝说不出的味道。
苏己一惊,莫不是,司命看穿了什么?
之后三人一道回了宫中,即便心中各怀心思。
入夜。
妲己房中,苏己想起三年前的那副春宫图,一个犹豫,还是算了罢。
苏己走在鹿台边,司命亦在,苏己望着司命的眼神有些个耐人寻味,“你与麽洮……”
司命一阵咳嗽,“我们怎么了?”
苏己瘪了瘪嘴,一副“你装,你继续装,我就静静看着”的表情。
这件事情司命也料到迟早会被人看穿,其实三年前在山洞的时候司命便觉察到苏己已经知道了。
司命轻叹一口气,“有些事情,不是我们可以决定得了的,只愿别再有人重蹈覆辙。”
此话分明是说给苏己听的,确实,该在情窦初开时便将之扼杀在摇篮里,否则任其发展,后果不是几人承受得起的。
苏己轻轻一拍司命的肩头,“待这次的任务完成以后,你与麽洮都好好歇息一番罢。”
突然听闻几道脚步声,二人找了个角落藏起来,一身黑袍,掩盖不住他王者般的气质,即便不见面容,也能猜到是帝辛。
“这大半夜的他是要去何处?”苏己蚊子大小般一声。
司命示意安静。
见帝辛远去的方向,正是苏己方才离开的地方——妲己寝宫。
胡仙儿不在宫内,苏己一身男装也没正面遇到过帝辛,不应该会被发现,那这个夜色帝辛前往妲己房中是要作甚。
苏己与司命相对视一眼,便跟了上去。
透过纸窗,看到帝辛打开从衣橱中取出一个手镯,眼眸温柔得仿佛可以滴出水来一般,轻轻抚摸,口中唤着几声:“妲己。”
胡仙儿是今日午时才离开的,也不过是短短半日,可看帝辛这眼神仿佛是多年不见,这种思念的感觉惹人怜惜,却也不至于这么短时间内也能如此罢,这便可疑了。
透过手中一个碧玉手镯,帝辛仿佛看到了十三年前那个笑靥如花的少女,她的一颦一笑,她在河边翩然起舞的模样,纷纷涌上脑海,好似就在昨日。
十三年来,帝辛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为她一人罢了。
天下于我何干?只要爱妃开心,只要爱妃好好的,杀尽天下人又有何不可?
倘若爱妃死了,孤定然也会立刻去陪爱妃,不过在此之前,孤还要天下人为你我陪葬。
司命用法术将帝辛脑中的画面显现在眼前,苏己脑子突然嗡得一响。他错了,他从一开始就错了,其实帝辛早就知道日日陪伴在身的并非真正的妲己罢。
他的暴戾,他的残酷,他的冷血,一切皆因妲己离去,而无论是胡仙儿还是自己,他一直不道破,始终留在身边,不过是留个念想,好欺骗自己佳人依在。
而他要言如钰研究的长生之术,不过是想等待爱人,等待天下消亡的那一日,以兑现昔日的承诺。
苏己心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帝辛如此痴恋妲己,可知她倾心的其实另有其人。
帝辛用尽一生去爱妲己,而当年的陪伴于妲己而言无论是换作了何人她都会那般温柔,他不过是生命中的一个过客罢了。
八年前妲己便爱上了柳永,之后一年嫁给帝辛已不知是故人,更是抱着杀他的心思去的,可谓是世事无常,命运弄人。
此夜微凉,月亮似是被啃了一口般残缺,又是惹得多少人迷茫?
帝辛是一个,苏己是一个,司命也是一个。而在城外一片湖泊边,言如钰任由水波打湿了衣裳,冷风吹乱了发丝。皎洁的月光下,却看不清其面容上是何种复杂的神情。
不久前,他卜卦天象,从中得知帝辛即将陨落,殷商就要覆灭,至多,也不过半年时间了,到时妲己也会死。
这不就是他十三年来唯一的期望吗?他所做的一切不就是为了半年后的事情吗?可是真到了如今,他却丝毫也喜悦不起来。
早已死去的人,终究不会再复生。而所谓活着的,他却又不忍下手。
十三年来,他从来不曾想到过如今竟会是这样一个局面,看似该是有多可笑而可悲。
三年前,有一人深深进入了他的心灵深处,从此再也抹不去,她的面容,她的言语,她的一举一动,时时浮现在眼前。
即便那人口口声声说思念着他人,即便是与她之间隔阂着至亲之命,却仍是下不去手。今日在林子里,便是最好的证明。
他手握银剑良久,却迟迟不见血,若是换作他人,该是倒下一片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