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尹玉成离开姑臧之后不久,一个青衣少年迎着晨光来到姑臧城下,他有些惊讶今日城门开的如此之早,他拿出自己的身份文件,登记进城,成为当天第一个进入姑臧的人。登记簿上写着他的名字:宋繇。这少年居然是宋繇。经过两年的时间,他长高不少,眉目也更加的清朗,仔细看和李暠有几分相似,所不同的是李暠的气质是英姿勃发,而宋繇则给一种翩翩公子的感觉。
宋繇走到了一间书铺门口,他今天来姑臧是想问问有没有抄书的活可以接。宋繇进入的这间书铺赫然就是当年尹玉成介绍李暠抄写《老子五千言》的那家。店主迎了出来,看见宋繇十分惊喜:“好久不见了。你长高了,怎么瘦了许多?”宋繇答道:“我断断续续的生了很久的病,才可以出门。”宋繇语焉不详,明显是不想多说,店主点点头:“那你可得多休养。我拿一些不急着要的活给你,你慢慢抄。”宋繇连忙道谢,店主忽然问:“我记得你姓宋对不对?你叫宋什么?”“宋繇。”店主手里的宣纸忽然就掉落了一地:“你也叫宋繇?”宋繇有些茫然:“我一直都叫宋繇。”店主说:“你若没有其他事情的话,随我去趟尹府,我总觉得尹姑娘要找的宋繇和你十分像。”
店主带着宋繇来到了尹府,报上姓名,他们并不知道尹玉成已经离开姑臧了,这件事情尹府也只有少数人知道。对于尹玉成发起的“找宋繇”的游戏,由于这两年冒名的实在太多,府里管家都没什么心气了,他看着宋繇像个读书人的样子,倒也不似坏人,就给了他两吊铜钱打发了。
虽然已经过了两年,但是宋繇对于当年那给自己宝圆膏的女子印象深刻,甚至膏药用完了,装药的银制盒子却留了下来。宋繇也对她所说的尹府地址记忆清晰,甚至记得周围的人说过她的名字。他并不知道那女子找宋繇是为什么缘故,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但是私心里想见到她的想法占了上风,所以才随着店主过来了尹府。知道那女子不在,宋繇没有拿那两吊钱,在府门前徘徊了两圈就和店主一道走了。这已经是尹玉成和宋繇的第二次擦肩而过。
店主陪着宋繇一起离开,他并不知道郭瑀也不在姑臧城中了,而和宋繇说到玉禹馆的先生是尹家姑娘的老师,如果宋繇的诗文不错,可以去玉禹馆找那位先生品评,放在门外就行。那位先生经常会收到学子放在门口的文章,拿回去看完了会把评语写好,和文章一起放回门口。宋繇觉得很有意思,随身正好带有日常写的诗文,也想和这位先生有所交流,就顺道去了玉禹馆,到了这里却大吃一惊,大门已经被踢的粉碎,站在门外都可以看到里面一片狼藉,他犹豫了一下,终于走了进去,边走边大声说:“在下宋繇,先生可在馆里?可有在下可以效劳之处?”他走进去之后,却看见院子里有个身影正在花园里挖着什么,院子里的人抬头看向宋繇,却正是索泮。
半个时辰前,索泮来院子里怀念旧友,因为尹文一口咬定这里住的不是郭瑀,所以索泮也没有了需要避讳之处,大白天就直接进了玉禹馆。他进来的时候看到一个身影一闪,以为有毛贼想偷些桌椅板凳什么的,就没有追上去。进来之后索泮发现院子里的凉亭台阶碎了一阶,他当然以为是那些御林军做的,不由的为郭瑀感到哀伤,人才走了多久,家里就被抄成这样。难过归难过,索泮在院子里的花园里看了看,顺带挖起来郭瑀说了很久要送给自己的花。他相信郭瑀之能,必然早已经走脱,临走不来告诉自己,也是怕给自己惹麻烦,所以倒是一点儿也不担心郭瑀的安危。
索泮正挖的起劲,忽然听见有人自称宋繇,索泮站起身,看着面前这容貌酷似故人的少年,声音颤抖:“你,叫做宋繇?宋僚是你什么人?”
宋繇不知对面这人是谁,听到索泮提问,立刻朗声答道:“正是家父。”
索泮上前一步握住了宋繇的手:“贤侄,你让我们好找啊!”
索泮带宋繇回到了自己府邸,他知道尹玉成在帮李暠找弟弟,立刻派人给尹府送信,没想到尹之焕告诉他派去的人,自己小妹已经去了敦煌,此事千万保密。索泮想,如果天下英才都能往敦煌汇聚,也是有趣的很了。
索泮对宋繇说:“我虽然未曾见过你,但是我从你哥哥玄盛那里多次听到你的名字,你的孝道闻名西域,真是太好了,不要让人以为河西是蛮荒之地,这里依然保持着世家大族的精神。”宋繇也十分感动,他问索泮:“索世叔见过我哥哥?”索泮点头:“是啊,他两年前从敦煌来酒泉和姑臧寻你,吃了不少苦,但是你离开酒泉之后就没有音讯了,他没有找到你,只好自己回了敦煌。”
李暠和宋繇两兄弟已经快十年没有见面,宋繇对兄长的印象十分模糊,此刻听索泮说起,不由得哽咽:“我自伯母去世后,就随亲戚到了姑臧城外的镇上,他做生意,我读书,我也想去找我兄长,可是我不知兄长他在哪里。”索泮说:“你遇到我就好了,我告诉你地方,你去敦煌找玄盛。他这两年在敦煌可真是风生水起,仕途通达,你们兄弟二人骨肉同心,在一起也有个照应。”宋繇大喜过望。
索泮立刻修书一封,连带着一包银子递给宋繇:“你去敦煌投奔你兄长,路途遥远,这些银子你拿着。我还给我堂弟索仙写了一封信,他最近重开凌云书院,请他安排你就读,如果可能可以推荐你出仕。”宋繇起身行礼:“谢过索世叔,大恩大德,没齿难忘。”索泮抚须而笑:“索家宋家原本就该守望相助,何况还有你兄长的人情。你我之间不必客气,但愿你此去敦煌诸事顺利。”
宋繇曾祖、祖父和父亲均在前凉做官,其父宋僚曾官至龙骧将军、武兴太守,宋氏也是当地望族,索泮以家族之间的情谊来说,宋繇自然更是不会推辞。事实上,宋繇素有大志,立志要靠自己的努力振兴已经衰落的家道,只是苦于没有机会,现在有索泮的帮助,可谓是时来运转,宋繇必然会牢牢把握这难得的机会。
宋繇辞别了索泮,立刻回到镇上收拾行李,和宋家亲戚道别,用索泮给的银子买了一匹快马,一刻也没有耽搁的赶往敦煌。
此时张天锡已经开始满城的搜寻慕容冲。慕容冲前脚刚走,梁熙就进宫求见,听说张天锡放走了慕容冲,急的直跺脚:“陛下,就算那慕容冲手里没有山河图,可听说此人对苻坚极为重要,将他握在手里,就是对付苻坚的一张王牌。”张天锡不以为然的说:“充其量不过是个男宠,苻坚为人心狠手辣,怎么能在乎慕容冲的死活。他留了姑臧城里的住址,你派几个人去监视住他就好,不要让他发现。”
然而当梁熙的人到了城南的同福客栈一问,根本就没有叫做慕容冲的来投宿,他们怕慕容冲用了假名登记,而一一查看了全店的住客,也没有见到慕容冲。同福客栈被官兵勒令关门,店主才想起来前两天有个满身泥污的青年来店里吃饭,被他令人赶了出去,没想到这人居然睚眦必报,把祸事栽赃到了自己客栈的头上。是的,慕容冲就是一个这样的人,前燕宫廷里都知道冲王子是一个微笑恶魔,千万不能被他俊美无俦的外表蒙蔽了,凡是得罪他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可想而知被苻坚凌辱了两年的他,内心是多想报复苻坚,他的仇人排行榜上排第一的是苻坚,紧随其后的是吕光,现在又加上了张天锡。然而无论是对付谁,现在的他都还没有这个能力。
从张天锡那里借兵的事情的确像个笑话,慕容冲只不过实在无计可施,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要试上一试,却没想到对方敢当面觊觎他的容貌。过去慕容冲是王子,就算有人私下有龌蹉的想法也不敢付诸行动,现在他是亡国王子,连有家有业的平民百姓都不如,抛头露面的确危险的很。慕容冲为了掩盖自己的面貌,这一路逃来都是满脸涂上泥巴,以作掩饰,然而张天锡已经下令所有通过城门的人,必须把脸洗干净。慕容冲在城门附近转了一圈,看见有一队十几个乞儿正在城门口排队洗脸,不由得感到啼笑皆非,然后就毫不掩饰的走开了,因为他此刻是一个女子。
慕容冲离开长安的时候,身上带着不少银子,他之前穿的破破烂烂是为了伪装,并不是没钱置办衣服。他拿出银子购买了上好的女子衣衫,穿上去身形婀娜多姿,再戴上锥帽,窈窈袅袅的走在路上,安能辨他是雄雌?拿掉锥帽也不怕,慕容冲扮成女子连最红的花魁都要自惭形秽。慕容冲带着锥帽,一边感叹这不愧是“车马相交错,歌吹日纵横”的西北商埠重镇,一边问着路来到了尹府。他在尹玉成家门口转来转去,尹之耀出门看见这女子的身影,都不由的咽了咽口水。莫非小王子也对河西第一才女有兴趣,想让她帮着自己复国?慕容冲那深沉的心思,一般人是猜不出来的。
慕容冲发现还有一个女子和自己一样在尹家门口转悠了半天,看来也是尹才女的仰慕者。那女子的身形一看就该是个美人,慕容冲故意上前撞了那女子一下,女子的锥帽被撞了下来,露出一张满是麻子的脸,慕容冲目瞪口呆,连道歉都忘了说。女子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忽然一阵大风吹来,慕容冲的锥帽竟然被吹掉了,慕容冲立刻用手挡住自己的脸,女子看了一眼如花似玉的慕容冲,用低哑的声音说了一句:“怪不得。可惜了。”慕容冲来不及问她怪不得什么,可惜什么,女子从地上捡起锥帽就走开了。
慕容冲自认倒霉,也重新带上了锥帽,还好没什么人看见他的容貌,不然他这个小女子肯定走不脱了。慕容冲见等不来尹玉成,决定亲自去打听,他从尹玉成常去的书铺打听到尹玉成已经两天没来了,他去尹之灿常去的酒楼,听到尹之灿的酒友说尹之灿原本要去敦煌,因为摔断了腿,无法成行。所有的信息加在一起,慕容冲决定,立刻马上去敦煌。
姑臧城门依旧守卫森严,检查着进出的男子,并且让人好好洗脸。慕容冲窃笑着来到门口,拿出花一两银子买的假户籍文书,大摇大摆的通过查验,离开了姑臧。
连续三更,战斗中的我
(本章完)
还在找”凉州山河图”免费小说
:””,,精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