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生然送常悦到楼下后,当即就走了,连常悦主动说把头盔送下来给他,他也不愿意,一直重复着下次下次,而常悦仍然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下次。无奈的常悦一个人回到了家里,出门的急,原来连客厅的灯都忘了关。本来有些困乏的她,因为经受了摩托车后座来回两趟的摧残,变得完全清醒了,于是她决定彻夜赶工。
常悦揉揉脖子,用热水冲了一包速溶咖啡,就进了书房。她打开画稿,拿起笔,意外地陷入沉思。她已经完全接受了与程数重逢的这件事,奇怪的是,她明明那么思念着他,可是在面对他的时候却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她不得不认真思考了一下,她发现她唯一想说的只有她想他。而她又清楚的知道她可以说任何话,除了这一句。因为横亘在常悦和程数之间的不仅有七年分离的物是人非,还有程数已经有一位怀孕的未婚妻这个事实。
这一夜比原本想象的还要漫长,所幸的是她总算成功画出了两张尚可入眼的设计图,所以她才能在天亮之前,躲进被窝,又补了一觉。
“叮咚。”常悦睡得很浅,一声短暂的提示音就能把她的清梦赶得一干二净,她闭着眼睛摸出了枕头底下的手机,只睁开右眼的一条缝扫了一下屏幕上的短信内容。是carrie发来的讯息,不过几句简单的问候,常悦将手机塞到被子里,试图继续梦游,可惜残忍的生物钟并不打算放过她。再几次挣扎失败后,她终于还是绝望地坐了起来,看着床前镜子里乱七八糟的自己,不得不为下午的见面感到惆怅。
在家吃过泡面的常悦,将为数不多的头发扎了一个小球顶在后脑勺,收拾了画稿,在约定时间半个小时前就已经到了环宇楼下。
“你好,我是joanna,已经跟程总预约好了。”
站在大厅里的常悦,不免多看了几眼这熟悉的地方,她还记得她父亲的办公室在三十二层,电梯出来右拐第五间。
“joanna小姐,程总请您上去。”
“嗯,谢谢。”
常悦并不需要指引,已经朝着电梯的位置走去,直接按了三十二层。总裁办公室还是总裁办公室,只不过换了主人而已。常悦由秘书领着进了门,一眼就看见了正在低头批文件的程数,她不紧不慢地走到桌子前。
“程总,你好。”
程数没有抬头,手中的钢笔落了又起。常悦也不坐下,直接等在一边。本来和顾玮如的见面,因为临时的一台手术而延后,但是顾玮如提出让常悦先与程数做个沟通,所以才会有现在的场面。
过了大约十五分钟,程数终于有了动静,他慢悠悠地往后一仰,把头靠在椅背上。
“坐。”
常悦坐下后,立刻拿出了放在包里的画本,抽出夹在里头的两张活页纸,摊开在巨大的办公桌上。
“我给顾小姐设计了两种不同的款式,程先生可以先看看。”
程数只轻轻扫了一眼
常悦先将左边的一张设计图微微往程数面前一推,面色严肃。
“程先生现在看到这个设计,命名为canoniraq。这件婚纱的设计主题就是纯粹,我们将会采用最简单但是却也最昂贵真丝织锦缎面材料缝制,绝对能够呈现出平凡中不平凡的完美效果。先看上身部分,这里选择了性感的一字肩设计,六分袖,适合北京三月份的户外天气。然后虽然保持了相对修身收腰的款式,但是在内里会选择稍微宽松的底衬,完全可以遮盖顾小姐微微突出的腹部,并且呈现出非常良好的身材曲线。往下看,可以看出婚纱上自然抓褶的样式,带有一些典雅端庄的特质。关于最显眼的拖尾部分,决定采用圆形设计,大约有100cm左右,可以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新娘大气和优雅的气质。”
常悦并无间歇,一口气说完,再看了程数一眼,没有得到回响,于是自顾自地开始对另外一张设计稿的阐述。
“现在放在程先生面前的这张设计叫hercules,不难发现,它并没有采用我们常见的颜色和样式。首先,在它的颜色选择上就非常特别,是淡淡的奶油色,也就是香槟玫瑰的颜色。它采用的是a式的及地版型,不会给人很厚重的感觉。它的夺目比较外放,主要是为了达到一眼就能吸引住目光的效果,比如我们会用多达五百多颗的珍珠进行镶边修饰。另外因为这件婚纱的裙摆没有那么长,所以我会用华尔兹头纱作个补充。”
习惯拿笔作描述的常悦不知道什么时候,指间已经夹起了笔,不由自主地在纸上悬空地点点画画,即便是面对着程数,她的讲述也是习惯性的流畅顺利。
程数一边听着她专注的解释,一边看着她认真的侧脸,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她工作时候的样子,觉得新鲜又遗憾,再一次深刻地觉得原来到他在她生命中已经缺席了那么漫长的一段岁月。
“就这样?”
“什么是就这样?不满意吗,这只是个大概的设计,关于细节,迟几天我会提供两份实物效果图。”
“不是不满意。”
“那是什么?”
设计重来就不是常悦的老本行,但是她却自信满满,对这份才华她没有特殊的情感,很多事情虽然不喜欢却擅长,唯有感谢。
“没什么。”
常悦瞥了一眼欲言又止的程数,将画稿重新收好,不作多说。
“玮如是不是跟你约了晚上七点,白马山庄?”
“是的,我会如约。”
“现在三点,这里到那两个半小时,差不多,我送你过去。”
“不必了,我有车。”
“没有我,你进不去的。玮如特地交代我先好好招待你,不要难为我。”
常悦耸了耸肩,随他去。离开京城圈太久,连所谓高级会所的规矩都变得陌生了。
“常小姐,喝茶。”
常悦笑着接过,看了一眼手表,程数整整换了半个小时的衣服,磨蹭的指数远远超过了作为女人的自己。
“走吧。”
常悦没好气地抬起头,看见站在自己面前一米远的程数,此时的他穿着简单的黑色毛衣,和灰色外套,换掉正装后整个人年轻了好几岁。不能不承认,貌似随意舒适的打扮,暗藏了许多精致用心的小点缀,这让常悦觉得自愧不如,她的穿衣准则就是快速、方便、简单,有时候站在大街上一吹,就变成了邋遢蓬乱。
跟在程数身后的常悦一边反省着这么些年来粗糙的生活,一边端详着他的背影,说起来自己还真没有站在他的身后这样认真地打量过他,程数从来不会让她离开他的视线。
“哎!”
程数毫无预兆的一个转身,让常悦差一点没有刹住步子撞了上去,所幸她身子的制动性能好使,才在相差几厘米的时候完全停住。
“你跟我那么近干嘛?”
“环宇太大了,怕走丢。”
“你已经走丢七年了。”
程数貌似无意地接了一句,可是声音太轻,常悦并没有听清。
“上车吧。”
自觉的常悦正准备默默无声地蹭进车后座,却被程数一个凛冽的眼神拉了回来,只能乖乖地绕到了副驾驶座上。刚坐定,她就看到了摆在前头的相片,相片里的程数和顾玮如紧紧地靠在一起,穿着厚重的滑雪服,笑的很开心。
系好安全带的程数循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已经摆在车上好多年的照片,打了圈方向盘驶离了环宇的停车场。
“这是在哪呀?”
常悦佯装随意的找了个话题,她觉得不开广播的车内安静的如坐针毡。
“拉斯维加斯。”
“是以前去过的那个滑雪场吗?”
话音刚落,常悦就觉得自己简直蠢得不能再蠢,她偷偷地看了一眼程数,他的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踩了雷后两人一起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