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悦没有去过白马山庄,但是类似这样集酒店、餐厅、休闲于一身的高级会所,她还是知道的。进出者非富即贵,采用vip制度,逍遥自在。白马山庄位于昌平郊区,他们的车在白天出发,到达的时已近黑夜。
下了车的常悦偷偷地伸了个懒腰,跟前的白色大门高高耸立,的确气派。程数驾轻就熟地领着她验证进门,对着来迎的服务员摆了摆手,二人径直进了住宿部。
“你就这房间休息一下,过半个小时接你吃饭。”
正准备离开的程数,忽然转过身,看了一眼解下围巾的常悦,停顿了几秒钟。
“柜子里有可换的衣服,如果要洗澡的话。”
这一次等确定程数出门后,常悦才轻轻松松地卧倒在床上,这是一间美式装修的屋子,分为客厅和卧室两部分,等到常悦平躺着休息了够,她才好奇地打开衣柜。里面摆着一列各种类型的洋装和外套,在这个无处不有暖气的白马山庄来说,已经足够。她随意抽了一件淡绿色长裙出来,闻到淡淡的清洗剂香气,里衬里还挂着吊牌。
“什么如果要洗澡可换的衣服,明明就是在嫌弃我穿的丑。”
虽然常悦翻了个巨大无边的白眼,但是却无法否定这个事实,有钱人就是有这么多时间花在皮囊的点缀上,但又不得不感谢正因为如此,她才有了现在的饭碗。于是最后,当她收到电话出门的时候,还是换上了一件及膝裙。
“小姐,请问你在找谁?”
对于这张陌生的脸孔,站在餐厅门口的服务员自然而然地主动开了口。
“程数先生。”
话音刚落,常悦已经看见了坐在窗边的程数。程数也刚好看见她,目光里是毫无遮掩的审视,他似乎已经预料到常悦会挑这身杏色的装扮,搭了个乳白色披肩的她更添了几分女人味。
“顾小姐呢?”
“晚上突然有一台手术,得晚些来。”
“那这么多,就我们两个人吃吗?”
常悦扫了一眼桌上摆的满满当当的菜色,端起杯子润了润喉。
“还可以喂狗。”
程数抽了张餐巾纸面不改色地擦了擦手,常悦其实早就饿了,便也不再看他的脸色,拿起筷子夹了一只大闸蟹。她娴熟地给螃蟹开膛破腹,拿勺子把蟹黄刮到盘子上,心满意足的留下其他蟹肉,往嘴里送。
“在英国,谁负责帮你吃蟹黄?”
“就扔掉,没有人会想吃别人剩下的东西。”
螃蟹和龙虾是常悦心中美食的左右护法,可是从小到大她都不吃蟹黄,简直是去其精华,令人发指。其实出国后,她也基本没有再吃这些费工夫的食物了,怎么简单怎么来,一个人吃饭只是为了填肚子而已,快准狠是不二法则。
“拿过来。”
埋头苦吃的常悦没有反应过来,程数就直接伸手将盘子拖到了自己面前,就像是从前一样,帮她“扫尾”。
“你还是那么爱吃蟹黄。”
“我讨厌吃。”
小时候程数到常悦家吃饭,挑食的常悦总有各种这不吃那不吃的理由,免不了招常妈妈的说叨,不想看着常悦被逼着吃东西时露出的苦瓜脸,程数就主动揽下了一切常悦不爱吃的东西,鬼知道有食物洁癖的他有多痛苦。
“那你别吃了。”
常悦又何尝不知程数所谓的喜欢大多是为了容忍挑剔麻烦的自己,只是到了现在也许早就没有这个必要了。
程数没有理会突然重声的常悦,将盘子里的蟹黄吃完。从来就不是讨厌而勉强,而是喜欢才勉强。
“程数!常悦?你们怎么在一起?!”
两个人同时抬头看了过去,是一个浓妆艳抹的红色卷发女人,常悦没有程数反应快,而是等程数发声后才记起她就是以前同小区的谢嘉莉。谢嘉莉和常悦不仅是邻居,也是同班同学,两个人关系表面上不错,但性格却截然不同,在常悦眼里,谢嘉莉就是一朵名副其实的交际花。
“之前听说你出国了,什么时候回来的,突然走掉,突然回来,来去无踪啊~”
“刚回来。”
常悦还想说些什么,却看见她身后走来的一个地中海老男人,大腹便便,看上去也有五六十岁了,谢嘉莉和他打了个招呼,又问了常悦的电话号码,说了一声再约,就挽着那人的手离开了。
“王宽呢?”
“哪个王宽?”
王宽是谢嘉莉高中时期的初恋男友,那时候她和程数。谢嘉莉和王宽,四个人常常玩在一块,虽然没有到死党的地步,也算是排的上号的朋友了。
“就是谢嘉莉的男朋友。”
“谢嘉莉的男朋友从这里可以排到□□广场,你指的是哪一个?”
常悦不由不怀疑,这是程数再一次提醒她,她离开的时间有多漫长,物是人非不是说说而已。
“阿嚏~”
突如其来的一个喷嚏让常悦毫无预料,感冒对她来说就是一只磨人的小妖精,注定不能得意忘形地追求不实用的风度。
所以,用过晚餐的常悦,在知道顾玮如延迟到达的消息后,第一时间冲回了房间,即便对着暖气,也急忙藏到了被子里。在困意来袭前,用座机拨了总台电话,要了感冒药。
“怎么会感冒呢?还以为这个冬天可以创造零记录。”
她伸手摸摸额头,幸好没有发烫,希望早发现早治疗,将重感冒扼杀在摇篮里。
“叮咚。”
“来了。”
常悦从柜子里抓出一件睡袍,随意一系,打开房门。的确是送药的,可是送药的人不是服务员,而是程数。
“怎么是你?”
“电梯里遇到的。”
程数直接进门,把几盒感冒药放在桌上,顺便把水灌到电水壶里,按了开关。
“谢谢。”
常悦揉了揉鼻头,顺势陷到了沙发里。
“你在英国活到现在,算不算的上是一个奇迹?”
“经过了芬兰、挪威、冰岛的折磨,英国算是不错了。”
“那为什么硬要赖在那些鬼地方?”
“没有理由。”
水烧开的叮声让微微沉思的程数回过神,伸手拆了一包冲剂,搅拌完放在案几上。常悦等到七分烫的时候就端到嘴边,一干而尽,又倒了半杯。滚烫的热水配着白色颗粒,常悦愣是喝出了啤酒的豪气。
“你去休息吧,我在这坐一会儿。”
“在这儿?”
“嗯。”
常悦缓缓起身,走到床边,看了一眼程数坐着的背影,一动不动,似乎在想事情。躺下的她,没过多久就泛起了困意,虽然在心底一直叮嘱自己保持清醒,却还是抵抗不住感冒药的催眠效果。她顶着个昏昏沉沉的脑袋,睡了又醒,醒了又睡。不知道几点,她偶然开了眼看见窗前清澈的月光,睡神一时跑去了大半,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关的灯,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人。常悦觉得冷,往身后抓了抓被子,却忽然摸到一个温热的身体,她急忙转过身,看见了躺在一侧的程数。原来他没有走,刚才受到惊吓的心,慢慢放了下来。她就安安静静地保持着侧躺的姿势,唯恐发出声响惊醒了他。
常悦肆无忌惮地观察着他略微变化的五官,闭上的眼睛盖去了最陌生的目光,这样看程数好像还是当年的那个少年。她隔空碰触着程数略拧的眉头,心也跟着揪了起来,难道在梦里还有令他烦心忧虑的事情吗?白天的他们都躲在明亮的日光下,来去匆匆,藏着目光,藏着心事,当黑夜来临,遮掩的疲惫借着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逐渐暴露了出来,而他们只能在心底安慰自己,此时的放纵无人洞悉,做着自欺欺人的事情。
“程数。”
常悦轻轻叫唤着他的名字,害怕却欣喜。
“干嘛?”
毫无预兆的一句回音让常悦的心陡然一动,她本能性地摇了摇头,回了句没事。
“那就好好睡觉。”
程数将他温暖的大手盖在了她的眼睛上,常悦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他的存在,心里涌起了许久不曾拥有的踏实感,这种踏实感让她知足地安睡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