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盗走 第10章 急病
作者:花卷大仙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早晨六点的白马山庄就像是一个沉睡的仙子,浓密的大雾若隐若现地笼罩着周遭,常悦醒过来后下意识地摸了摸旁边的床单,并不暖和,也许昨晚这个位置存在的人不过是一场梦而已。有些怅然的她打开台灯,看着空荡荡的天花板,真想晚点醒过来。

  等到八点,酒店里才逐渐有了复苏的痕迹,此时的常悦又换回了自己的衣服,看着镜子里熟悉的自己,吁了口气。她一个人坐在二楼自助餐的卡位里,看着落地窗外的如画山水,朝阳满天,手中的叉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盘子里的吐司。

  “joanna~”

  常悦抬眼望去,顾玮如正挽着程数的手,往她这里过来。她看着他们亲密的模样,更加确信了昨晚的他只是幻觉。

  “早安,什么时候到的?”

  “凌晨两点差不多,可是一想到可以看到婚纱手稿,就好兴奋,完全睡不着,没想到你也起这么早。”

  “习惯了。”

  顾玮如的确是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在确定常悦用完早餐后,就叫服务员撤了桌子上的餐具,重新铺了一张桌布。其实这正合了常悦的心意,她本打算吃完饭就在大厅里等她,赶紧完成这件事情,赶紧离开。

  “在这里展示你的作品,没有关系吧?我们可以换个地方,去包厢。”

  “不用那么麻烦,我不介意。”

  在顾玮如的期待下,常悦从文件包里取出了画稿,将昨天对着程数的一番陈述在顾玮如面前重复了一遍。顾玮如的热烈回应和程数的无动于衷产生了鲜明的对比,这是常悦意料之中的,毕竟婚纱在很多时候只是新娘一个人的狂欢。

  “ilikesomuch!两件我都要,真是太棒了,谢谢你。”

  顾玮如的目光一直粘在设计图上,到程数起身出去接电话,她才结束了一系列的赞叹和感慨。

  “后天吧,会将电脑模拟实物效果图发给你,更加直观和真实。”

  “谢谢,真的。”

  “你喜欢就好。”

  “当然喜欢,程数也喜欢,我看得出来。”

  “噢?”

  常悦并没有觉察出程数有钟意她的作品,不免流露出了几分好奇。

  “如果他不喜欢,他会当场说no,而且眼神也会不一样。”

  “是吗,看来你很了解他。”

  “我们在一起四年了,在一起度过了很多艰辛,很多美好的时光。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我老师的办公室,我去那帮忙,程数来治疗,他那时候比现在的表情还要少。”

  常悦看着顾玮如一边搅咖啡一边追忆过往的甜蜜模样,刚才洞察天地的平静心思瞬间全无。

  “治疗?”

  “是啊,他那时候经历了一些变故,心情一直不稳定,需要心理辅导。不过,现在都好了,别看他话很少的样子,实际上还是很nice的。”

  变故,两个字意味着什么,常悦心里一清二楚,这对于他们彼此造成的伤害让她羞愧难当,不过幸好,如她所言,都过去了,感激时间能够抹平一切伤痛。

  “祝福你们,希望你们能够一直这么幸福,永结同心,白头到老。”

  “嗯,谢谢。对了,你到时候可以抽空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吗?如果能得到你的到场祝福,我会很开心。”

  面对这样一张真诚期待的脸,她能肯定这样的邀请并非出于客气,但正因为如此,虽然她不愿意亲眼看到那样的画面,却仍然迟疑着,无法简单地说可以不可以,只能给予了她一个尽量出席的答复。

  常悦在说完再见,起身时,瞥见了站在卡座旁过道里的程数,他正在看着她。当二人擦肩而过之际,程数面无表情地轻声说了句:“谢谢祝福,期待你来观礼。”

  回到家的常悦就像被抽空一样,疲乏地倒在床上,闭上眼睛全都是程数夜里的模样。

  “真的是梦吗?”

  正在发呆的她,因为腹部瞬间聚集的疼痛让她失去了思考的力气,她拿手压着作痛的地方,应该是胃,她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症状。但是却不意外,三餐不定,咖啡当饭,作息无常,总归是要弄坏身子的。原本认为可以忍受的常悦,却因为疼痛感的越来愈强烈而弓成了一团,脸色惨白,额头渗汗,在即将晕倒之前,她凭着最后一点理智,拨通了120的电话。

  浑浑噩噩地被送入医院,浑浑噩噩地进行检查治疗,浑浑噩噩地看着雪白的日光灯。常悦讨厌医院,在这个冰冷的地方,接连地送走了她的父亲母亲。

  “1203床位的病人,把手抬一下,给你换一下吊瓶。”

  常悦看了一眼拿着巨大点滴的护士,皱了下眉头,但还是乖乖地把手平放在一侧。

  “挂完这一瓶,我是不是就可以走了?”

  “得住院观察一下,等医生确认没事了才行。”

  “我没事,我知道的。”

  “你知道的话就不会躺在这里了,不要着急,你的病急不来。”

  护士看多了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的病人,和那么多拼命想要活下去的人来说,眼前这些随意看待病症的人简直不能原谅。

  “1203号病人,常悦是吗?”

  常悦侧过身,嗯了一声,并没有去打量走进病房的白袍医生。

  “喝那么多咖啡,得个急性胃炎也不奇怪。”

  常悦听着声音有些耳熟,才吃力地转过头把注意力放在了身后那人身上,认真瞧了个仔细,居然是季生然。此时的他和以往见过的样子都不一样,本以为是驾着重型机车的混世小青年,却没想到是一本正经的救世大医生。常悦反应了好一阵才接受了这个转变,马上又重新回到了背对着他的姿势。

  “你怎么知道我常喝咖啡?”

  “你家的垃圾桶里有多少速溶咖啡的包装袋,你自己都没有数过吧。”

  季生然从外袍口袋里抽出一支圆珠笔,在拿着的记事本上写了几笔,突然想到了什么事情一般抬起头看着常悦。

  “原来你叫常悦啊,比joanna顺口多了,常开心。”

  “我什么时候可以走?”

  “没我的允许,你都不能走。”

  常悦不想和他闲扯,索性闭目养神,摆出一副自己要休息的样子,驱散一切不想搭理的嘈杂。

  可是这个多人病房里此起彼伏的吵闹声和哭叫声让常悦并没有休息很好,在解决完最后一瓶点滴之后,她勉强能支撑着自己走到一楼的小花园里。

  她靠着湖边的石凳子坐下,黑色大衣下的病号服逃窜出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道,让人闻着不舒服。她远远看着红彤彤的夕阳,混吃等死的日子果然是过得最快的,一个下午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穿这么少就出来,会着凉的。”

  常悦因为难得的沉静被打扰而露出嫌弃的表情,她瞪了一眼立在一边的季生然。

  季生然全然不把她的情绪放在心上,把她扶了起来,脱下棉外套铺在冰凉的石头上,又强力地压着她的肩头让她坐下。

  “我没有那么娇弱。”

  “不娇弱的人是不会来医院的。”

  季生然驳的她说不出话来,在旁边的座位坐下,看着本来就没什么生机的常悦,现在更加像是一只霜打的茄子。

  “你的头盔再不来拿,我就要丢给捡垃圾的大爷了。”

  “也不错,帮大爷激发一下内心深处的青春追忆情怀,重走一回放荡少年路,算是生命晚年难得的一道夕阳红吧,你要知道每个男人年轻的时候都有一个风驰电掣的梦想。”

  “你不是医生吗?不应该很忙吗?怎么有空在这和我掰扯?”

  “不好意思,我下班了。”

  季生然已经连续加了好几天的班了,本来下午就可以回去休息,却临时看见了送来的常悦,主动要求站完最后一班岗,留到现在。并排坐着的常悦本打算赶他走,却瞟见了季生然眼下浓重的黑眼圈,一时柔软了语气。

  “下班了就赶紧回家休息,好好地睡一觉。”

  “不急,等太阳下山。”

  常悦也就不催他了,自顾自地陷落在北京的黄昏之中。医院有一种让人思考生命的能力,她的大脑难得在高速绕转中停了下来,虽然思考不出什么旷世的哲学道理,可是却也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思绪。

  “好了,太阳下山了,可以走了吧,嗯,喂……”

  常悦结束了漫无边际的遐想,正想起身,却看见了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的季生然,她怀疑地靠近他挥了挥手,依旧一动不动。再凑近一点点,都能听到他的呼声了,估计是真的睡着了。常悦将垫在身下的衣服摊开来,小心地铺在他的身上,可是又觉得现在的晚上实在寒冷,又脱下了自己的长外套盖在他的胸前。只穿了病号服的常悦不禁打了个寒颤,踩着草坪,往住院部快步走回去。到大门口时,她回头望了一眼朦胧夜色之中,高立的路灯下歪着脖子的季生然,恐怕醒来后他可怜的脖子得疼好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