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雪一下就是一整夜,早起的时候整个北京城都成了白茫茫的世界,常悦到达故宫门口的时候不过八点。在她前面排票的人不多,只花了几分钟她就买完了票。本来想带单反来的她又觉得有些隆重,而且天气这么冷,估计也提不了多久。最后她也只是拿着手机对着宫墙一顿乱拍,不知道的人一定把她当成了普通游客。虽然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但是她也没有来过几次故宫,这里常年被游览人群包围,早就没有古色古香的气味。
常悦的靴子踏在厚重的雪堆里,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今天的故宫因为少去熙熙攘攘的观光客,而显出几分原貌来,让置身其中的人们难得地感受到了些许历史的寂寥和孤傲。她仔细地划着手机相册里的照片,手指被冻得通红,想要挑出一张满意地洗出来。
或许是看的太过认真,没留意到脚下的斜坡,一个不小心就她整个人倾斜了下去,手中的手机也没拿稳,踏踏实实地落在了底下的雪地里。不过幸好没有摔得太惨,只是扭了下脚,常悦歪坐在阶梯上,没力气地拍了拍衣服上的雪渍,便准备起身去找手机。
“小姐,你的手机。”
常悦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蓝色羽绒服的男人,背着相机,手里拿着的就是她的手机。她略微有些不好意思,使劲站了起来,脚踝有些疼,也只能强忍着。
“谢谢。”
常悦接过手机,划了锁屏,看上去手机还是安好无损。
“你还好吧?”
这个男人目睹了常悦摔倒的整个过程,微微有些担心。常悦佯装无碍,摆了摆手,想要走开,但是没走几步,就开始吃疼。男人跟了上来,有些迟疑地伸了胳膊给她。
“你扶着我,我带你去那边坐下休息会儿。”
常悦想了下,决定不再拒绝,握住他的手臂,单脚使力,由他领着走到了屋檐下的石栏边,这块没有落雪,还能坐。
“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看看脚怎么样了。”
常悦点点头,看着男人蹲了下来,,轻手在她的脚踝处按了几下,略微有些疼,但是还没到难以忍受的地步。
“幸好不严重,回去以后冰敷会,再用云南白药喷下,减少活动,应该很快就好了。”
常悦说了声谢谢就赶忙把靴子穿了回来,看了一眼他放在栏上的单反相机。
“你来拍照片的吗?”
“嗯,要看看吗?”
常悦接过递上来的相机,打开了他刚才拍的那些照片,乍入眼有点吃惊,从构图到色彩,都超出意外的好看。
“你的这些照片都可以参赛了。”
这样一对比,刚才自己辛辛苦苦拍的照片简直是典型的游客到此一游的旅行作品。
对于常悦的夸赞,男人谦虚地摇了摇头:“业余水平,拍着玩而已。”
“不像,我还以为你是摄影师。”
“摄影师太高大上了,我只是个小白领。忘了说,我叫阿康。”
“娜娜。”
常悦放下相机,理了理帽子下飞乱的头发,下意识地动了动脚踝,看看是否好一些了。
“你这个样子,等会必须得打车。”
“我开车来的。”
“那更加麻烦了,你找个朋友过来帮你开回去吧。”
常悦皱着眉头想了一阵,始终想不起有谁可以跑这一趟,最后还是把目光落在了眼前这个阿康身上。阿康似乎也懂了她的意思,补了句:“或者我可以帮忙。”
阿康的车品很好,遇上北京的堵车也不急,慢吞吞的,这让常悦觉得很可靠。从□□出来到分店的距离并不远,以至于他们很快就脱离了夹塞大部队,到了目的地。下车后阿康有些吃惊地看了一眼店名,侧过脸对着站在旁边的常悦问道:“你在这里上班?”
“嗯,怎么了?”
“我女朋友也在这上班。”
“这么巧?叫什么名字?”
“许艺娜,认识不?”
“认识,进去坐坐吗?喝杯茶。”
阿康摇摇头,脸上的神情似乎是遇到了难题,犹豫了一下,把常悦拉到了一边。
“能帮我保密吗?不要告诉她今天遇见我的事情。”
“为什么?”
“我今天生病了才请假在家,如果让她知道我出门拍照,非要生气不可。”
“那好吧,谢谢你今天送我回来,留个联系方式,有机会请你吃饭。”
阿康见常悦答应了,也就放心了,开开心心拿出名片递给她。等到他走过街角,常悦才低头看了眼名片——环宇集团销售部方和康,顿时感叹这个世界还真小。
当常悦一拐一停地走进店里的时候,许艺娜连忙迎了上来:“常总,你怎么了?”
“没事,不小心扭了一下。”
“程总半个小时前就到店里了,我一直给您打电话,您没接,他也不肯走,一直等到现在。”
常悦掏出手机,挥了挥,难不成表面完整的手机摔得都接不进电话了。
“好的,我知道了,我现在去见他。”
许艺娜扶着常悦走到贵宾室门口,常悦进去前叫她去买一瓶云南白药,等会儿用。
推开玻璃门,常悦第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程数,灰色的西装,单色的领带,神采奕奕。她花了十倍的力气正常地走到他面前,问了声好,不紧不慢地坐下。
“程先生,今天到访是有什么事情吗?”
“我已经看到你们的效果图了。”
“嗯?看来是对效果图有意见?”
“经过我和我未婚妻的商量,最后得出的结婚是这两套婚纱我们都不满意。”
常悦并没有想到到这个时间点,他们会对这个婚纱产生异议,可以有意见,但是不应该是不满意。她虽然充满疑虑,但还是耐着性子问他:“是哪部分不满意吗?我们可以修改。”
“全部。”
程数手里握着茶杯,吹着气,却没有饮一口。
“之前我和顾小姐……”
“那是之前,现在看到了实物演示,并不合心意。”
常悦不喜欢意外,也不喜欢临时改变,她并非不能再做修改,只是这似乎打乱了她原本接下来的安排和计划。她思考了一小会儿,尽量平和地抬起头看他。
“好,我可以改。”
“不是改,是换。”
“换?”
“对,换。我们需要joanna设计师能提供完全不一样的全新设计。”
常悦愣了下,算是明白了他的意思,此时她也已经接受了这个突然改变的事实。
“ok,没问题,再给我三天时间。”
“那就麻烦了。”
本以为商谈结束后就是道别,但是程数并没有起身要走的样子,这让急着处理脚伤的常悦有些头痛。
“程先生还有别的事情吗?”
“没有了。”
“那我叫nina送送程先生。”
“这是在下逐客令?”
“如果程先生喜欢这里,大可以继续坐着,只是我还有其他事情,就不能招待了。”
常悦站了起来,右脚微微悬空着,朝程数做了个要离开的示意,就转身出去。
“站住。”
就要伸手去拉门的常悦因为背后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她背对着程数,尽量礼貌地问道:“怎么了?程先生。”
走到她身边的程数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脚,从入门时就觉得哪里怪异的他总算是看明白了。
“你的脚怎么了?”
尽量装作没事的常悦终究发现了伪装只是徒劳,但是她还是摇摇头,不愿意回答。但是程数并不是善罢甘休的人,他将常悦拦腰抱起,端回了沙发上。常悦一脸吃惊地看着程数不客气地替她脱鞋检查伤口,脚踝周围红肿了一小片,他小心翼翼地转动了一下她的脚,常悦忍不住发出轻轻的哧声。
“没事的,不过是走路不小心,随便上点药就好了。”
皱着眉头的程数,丝毫没有将常悦的话听进去,径直走到前台找了几条冷湿毛巾,顺便把许艺娜买的云南白药带了进来。他一言不发地蹲在地上,将毛巾细心地裹到伤处。
“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还有工作要做。”
“把车钥匙给我。”
面对程数固执的模样,常悦没有丝毫办法,她想要拒绝,但知道无用,最后还是递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