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常悦回家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走了一早上的她有点累，疲倦地靠在座椅上。车停下来好一阵子，都没有任何动静，常悦才缓缓睁开眼睛打量了一下周围，斜过脑袋，撞上程数的眸光。
程数已经保持着这个姿势很久了，他陶醉地打量着她的面孔，长眉圆目，淡唇白肤，一点都没有变，岁月在她脸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觉出异样的常悦有些不适，微微坐直了身子，不再与他对视。
“谢谢你送我回来，我可以自己上去。”
但是程数并不觉得这样的打量，是一件需要隐藏的事情，所以也丝毫没有流露出被发现之后的尴尬。他解开安全带，下车后绕到副驾驶座边，打开车门，转身蹲在她面前。
对于程数的这个举动，常悦感到惊讶，踌躇着僵在位置上。
“不要浪费时间，我等会儿还有个会议要开。”
常悦不愿意显得自个儿矫情，只能一闭眼趴了上去。程数觉出了后背与常悦身子之间存在着不小的空隙，停住了迈开的脚步。
“搂好。”
常悦犹豫了几秒钟，有点生涩地将双手放到了程数的肩膀上，她抬起眼就能碰到程数耳后的碎发。
沉默的程数直将常悦送到卧室的床上才放下她，他把口袋里的喷剂拿出来放到一边，又将更换的毛巾摆在盆子里，端到桌上。
“等会儿老梁会带医生过来，你记得给他开门。”
“不用了吧，没准下午就好了。”
背对着她的程数忽然转过身来，一弯腰伸手抵在她两侧的被子上，被逼的没有退路的常悦只能尽量往床上靠去，本打算索性躺平却又觉得那样子的画面更加不妥，就利用腰力拼命支撑着。两个人只相差几厘米，彼此的呼吸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你听话就好，别再说不了。”
受不住程数直勾勾的目光，常悦撇过脸，看着墙上的画框。
“嗯，好。”
见常悦服软，程数才慢悠悠地站直了，再检查了一遍她脚踝处的伤势，接了个电话就离开了。
常悦听到关门声才彻底松了口气，伸手摸摸有点发红的脸，歪歪扭扭地躺倒在床上。她回想起刚才的情景，那真实的触感和温度，都让她坐立不安，小鹿乱撞，她不免开始害怕，害怕这样矜持的自己能绷多久，会不会突然就管不住自己了，这是绝不可以发生的。
“叮咚~”
常悦没想到老梁来的这么快，虽然是个说不上多么熟悉的故人，但毕竟也是位多年不见的长辈，难免会不知所措。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头发，拐着脚走到门口，敞开了一个微笑，才伸手开门。
“surprise！”
毫无预兆的一个叫声让常悦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捧着个小雪人的季生然手舞足蹈地经过她进了客厅。他找了个盘子将雪人放置好，十分满意地端详了会儿自己的杰作，才意识到常悦还站在玄关处。
“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东西！喜欢吧。”
常悦只觉得抓狂，她这时候可没有精气神和季生然周旋，所以迟迟没有关上门。
“谢谢，我很喜欢，你可以走了。”
“喂，你这样可不对哦，大雪天来给你送礼物，可不能是这个态度哦~”
“今天我很忙，下次吧，下次我再真诚地感谢你。”
收了逐客令的季生然完全舍不得走，今天他难得休息，想了好久才想到来这里打发时间，如果这时候被赶出去了，恐怕就只能回去睡大觉虚度光阴了。
“你一定没有吃午饭吧，刚才我叫了外卖，半个小时后就送到了，一起吃个午饭再走！”
没等常悦拒绝，他已经上前来，帮她关好门，笑眯眯地推着她往屋里走。常悦被毫不关照地强制移动着，难免碰到伤口，没几步就不行了。
“哎，你慢点。”
“怎么了？”
季生然见她神情不对，赶紧停了下来。
“不小心崴了，让我自己走。”
听到话，季生然立马跑到储物柜前，从里面端出之前的医药箱。
“你怎么这么多灾多难，不是内伤就是外伤的，找个时间我带你去山上拜拜。”
常悦在季生然就要给她上药的时候，提前伸手按住了他拿着棉签的手，咳了一声。
“等一会儿会有医生来，让他们解决吧。”
“我就是医生。”
说着，季生然就从柜子里提出了医药箱，驾轻就熟地挑选着适用的药品，常悦靠在沙发上看着墙上的秒针滴答滴答地走个不停，终于就这样过了几分钟后，门铃再次响了起来。季生然按住想要起身的常悦，快速地过去开了门，门外的老梁迟疑地站在原地，直到看见立在季生然身后的常悦才坚定地走了进来。
这个老梁是季家的家庭医生，和常悦不熟，但是打过照面，所以在这个瞬息万变的世上，也算称得上是一位故人。
“梁医生，你好。”
老梁觉得应该寒暄几句，却不知道从何说起，想了好一会儿，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照吩咐替她看伤口，上药。末了，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边一直盯着他的季生然。
“下雪天，不要让女朋友一个人在外面。”
“是是是，您说得对，我检讨。”
常悦来不及撇清，就被季生然占了便宜，只能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偷着乐的他，算作警告。
“幸好只是小伤，休息一两天就没事了。”
老梁不知道季生然是医生，所以特别细心地交代完各种注意事项，才放心离开。他下了楼，上了等在小区门口的轿车，行驶到环宇门口。等了十几分钟，开完会的程数也坐上了车。
“我已经去给常小姐检查过伤势了，没什么要紧的，不需要担心。”
“这几天叫一个护理过去。”
“依我看没这个必要，她男朋友在，应该会照顾好她。”
本来翻看手机的程数猛地侧过头，停了好几秒，但又没有多问，继续低下头看着屏幕上的资讯版面，只是停留一页的时间比之前要久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