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季生然才告诉常悦，所谓的嘉上宴会是平日走的较近的几家人轮流举办的一个年终联欢会，其中包括程家、顾家和季家。而他之所以要求常悦陪同，无非就是挡不住三姑六婆年年如是的催婚，逼不得已才采取的下策。

　　常悦很少参加这样的聚会，所以从始至终都显得有些拘谨，一步不离地跟着季生然，祈祷着他能早点带她离开。

　　“季生然，不去和你的球友打声招呼吗？”

　　放下酒杯的程数朝身后几米处几个年龄相仿的年轻人扫了一眼，季生然露出豁然想起的神态，凑到常悦耳边说道：“你先呆在这里，想吃什么都随意，我先过去一下，马上就回来。”

　　“我可以和你一起去。”

　　“哟，这么着急打入我的朋友圈呢！不过他们可不是好忽悠的，恐怕你招架不住，下次再特别介绍你们认识，乖。”

　　虽然常悦没有松开挽着季生然的手，可他已经自顾自转身走去，留下相对站着的程数和她。此时的常悦看见程数的脸就想起他和谢嘉莉的过去，手中的拳头松了又握。

　　“看来，你这次是打算留下来了？”

　　程数觉得现在站在他眼前的常悦有着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女人味，教人忍不住的想要靠近。

　　面对程数的问题，常悦根本无心回答，侧过身拿了一个碟子，打量起杂七杂八的食物，只是胃口欠佳，犹豫了好一阵，才挑了一块草莓蛋糕。

　　“为了他，留下来吗？”

　　从来不爱等人的程数，唯有对着常悦，才耐得住性子。他将常悦的不搭理看在眼里，却不在意，只想得到他的答案。

　　“告诉我。”

　　常悦的身子再侧过来一点就能碰触到程数的肩膀，他就那么毫无忌惮地凑了上来。这种压迫的感觉让常悦觉得不舒服，抬起头，带着点冷漠和生气地看着他，但是他却一直毫无表情地看着远处。

　　“对，为了他。可以了吗？”

　　说完，常悦就直接挤开了挡在身边的他，将他抛在身后，绕到宴会厅的角落，找了个偏僻的沙发坐下。

　　“是不是很无聊？”

　　发现常悦独身一人，顾玮如就从一干娇俏少女中抽身出来，拿了两杯酒坐到她对面。

　　“有一点。”

　　“没关系，下次就会好很多，主要是都不认识，不过你认识我啊，可以找我说话。”

　　“嗯。”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最近吧，记不清了。”

　　“看来那小子很喜欢你啊，在一起没多久就带给大家认识，肯定是怕你跑了。”

　　“我要跑，带给全世界认识都没用。”

　　常悦端起递过来的红酒，抿了小口，她发现虽然顾玮如在和她聊天，但眼光时不时地都会飘到程数那边过去，确定他在哪里，才又安心地看向自己。

　　“我们认识很多年了，之前一起在美国念书，直到现在，你是我见过的他的第一个女朋友。”

　　常悦从来不认为季生然是什么洁身自好，具有高追求的男人，所以听到这句话多多少少有点意外。

　　“或许，背地里他换过很多个了呢？”

　　“不，他不会的。”

　　顾玮如的语气是那么笃定和自信，她太了解季生然了，自然清楚。

　　常悦这时候才想起来顾玮如和季生然都是医生，现在看来还是一起念的医学，其中关系恐怕不浅。

　　“你们在说什么呢？躲到这旮旯里。”

　　季生然终于和朋友打完招呼，回到了常悦身边。

　　“在说你的风流韵事，怎么样？怕了吧，还不交封口费。”

　　“我好怕哦！请你多说点，让我女朋友多了解点本帅哥的光芒魅力，对我死心塌地。”

　　季生然紧挨着常悦坐定，挤眉弄眼地说着玩笑话。

　　常悦却无心听，几次暗示季生然自己想要离开的意思，直到她将近放弃，季生然才接收到讯号，揽着她起身。

　　“要不要去和你爸爸道个别？”

　　“你角色进入的真快，点个赞。”

　　但是季生然并没真的带她去和他父亲告别，而是直接从侧门出去，两个人走了安全通道，走到二楼才突然记起黑色大衣还在服务员那里。季生然让她在二楼的小厅里等着，他一个人回去取。

　　站在二楼的落地大窗前可以直接看见宽阔豪华的一楼大厅，中央有个花束喷泉，人来人往。

　　常悦现在还有点不可思议，能过除夕，这个让人觉得温情的节日。虽然没有家人陪在身边，却能因为看见每个人脸上洋溢的笑脸而感动不已。

　　她转过身往里厅走去，暗黄色的地毯上摆着一架白色的钢琴，看上去孤独而高傲。

　　她真的不知道她还记得多少。

　　坐在钢琴前，她扫了一眼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黑白键，无数个有妈妈陪在身边练习的白天黑夜，就仿佛是昨天。

　　她呼了口气，做了个深呼吸，伸出手，悬在半空，咬咬牙，才落了下去。

　　当音符跳出来的时候，常悦心里是止不住的激动，手微微发颤。她的眼眶都有些红了，面前的一切开始模糊，最后慢慢地闭上了眼。

　　这是她以前最爱的曲子——肖邦的离别曲，曾经总拿技巧补感情，如今琴技生疏了，却也更懂了这曲子的意义。

　　钢琴是常悦之前生命的寄托，快乐和悲伤都愿意和它分享，现在想来之后的岁月之所以难熬或许就是差这么一个出口。

　　不过她已经记不完全了，谈了两小段后戛然而止，后面的谱子混沌的没有了模样。

　　站在门外的程数始终没有进来，不用看就知道里面的人是谁，他永远都记得常悦的琴音，特别的难以忘却。每一次曲子结束，他都会起身给她鼓掌，而这一次常悦的乐曲并没有弹完，而程数依旧轻轻拍了拍手，一如往昔。

　　不知道为什么，但凡是能看见常悦对过去的事物有半点留恋，都能让程数激动难平，他希望她也像自己一样始终放不下。他不喜欢陌生的常悦，在他心里，常悦应该永远爱着音乐，永远单纯简单，而不是现在这样，做着他不曾预料到的职业，认识他不喜欢的人。他拒绝常悦身上有半点令他觉得陌生的模样，仿佛看不见那些，就能让他以为中间差着的七年只是错觉。

　　“程数，你在这干嘛？”

　　程数冷酷地扫了一眼拿着黑色外套的季生然，眼前的这个男人，从第一次认识开始就让他不喜欢。

　　“不要招惹她。”

　　抬脚要走的程数，忽然在季生然身边停住，一字一句地说道。

　　季生然是第二次听到这五个字了，他的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不好意思，她是我女朋友，这句话该轮到我和你说。”

　　“还不是吧。”

　　“是不是我说了算，你管的宽了点。”

　　“你是一向如此，这么喜欢一厢情愿和自作多情吗？”

　　季生然的眉头皱了皱，突然转过身直勾勾地盯着程数的背影，眼神里满满的愤怒。

　　“你还记得订婚宴上我跟你说的话吗？如果你对玮如不好，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我对她好不好是我们的事，你管的也宽了点。”

　　当老梁回来跟程数提到在常悦家的男人后，他就上了心，特意找人留意调查了几天，在今天之前就知道了这段日子在常悦身边时常出现的人是季生然，这个暗恋他未婚妻十年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