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纱店意外火灾的原因是隔壁餐馆的电路走火,整整牵连了连着的一片店铺。店里的一切都付于湮灭,包括常悦视如珍宝的waiting。不过她已经联系英国那边重新定制了一件,在一个星期后运送抵京,所以现在回想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那么执着地冒着生命危险拼死要救回来。
常悦住院的这两个星期算是人生中最悠闲的一段时间,什么都不必想,按时换药,按时检查,跟小西看看鱼,和季生然逗逗嘴,迎着日出起床,送了夕阳睡觉,提前享受到了老人生活。终于在快要闲出跳蚤来的时候,迎来了出院的日子。
临走前,她像往常一样去小西病房找她,往前一入门就能听到她的声响,这会儿屋里出奇的安静。眼前的小西正虚弱地躺在被窝里,面色苍白,她的妈妈顶着一双通红的眼睛,看着常悦也说不出话来。身边的护士告诉常悦,小西今晨突发性地大量出血,进行了一场急救,个把小时前才稳定下来,情况紧急,把小西母亲吓坏了。
常悦的心一紧,她早前就知道小西患的是白血病,但是活泼开朗的小西从外表看和普通小孩无异,所以潜意识里并没有觉察出她的特殊。直到眼下,感受到了她和病魔挣扎抗争的惨况,才真真正正有了实感。常悦不敢惊动半睡半醒的小西,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床前,本来准备好的告别的话也卡在了喉咙里。
“姐姐......”
“小西,你怎么样,还有不舒服吗?”
常悦听着她呼吸轻微,说话吃力,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你是带我去看花的吗?”
“等你好些了,我再带你去。”
“可是......即便小雏菊都开花了,我好像也不能走了。”
小西的语气里充满着失望,早上的自己流了那么多血,让她觉得自己都快要死掉了。
“没关系,等病好了,我们再走。”
常悦就一直轻声轻语地陪着小西,直到她慢慢睡去,才起身。她不知道怎么安慰小西妈妈,只是留给她一串号码作为日后联系,以后凡是能帮的上忙的,一定不会推辞。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看小西妈妈的背影,想起了自己。看着至亲之人生命流逝的无助感,再一次清晰可见地包围了常悦,她在心底又一次剧烈地想要逃离医院,于是她没有特意去和季生然道别,收拾好一切,独身而去。
回到家的常悦整理了一些基本的洗漱用品和贴身衣物,用手机买了一张从北京去唐山的车票,就在两个小时后发车。所以她没有任何多余的时间喘息,拎了行李袋就打车赶到车站,这次赶赴因为突发的火灾延迟了太久,她现在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完成它。
“老板,一碗青菜肉饺。”
取完票后,常悦才想到要解决温饱问题,找了靠近的水饺店坐下。车站的餐厅是出了名地又贵又难吃,稍微大众点的饺子店也是人挤人,差点得站着吃了。正在她左顾右盼数着时间的时候,季生然的号码出现在手机屏幕上,常悦迟疑了下,最后还是接了起来。
“常开心,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偷偷溜走。”
“嗯,所以呢?”
常悦抽了双一次性筷子,搅了搅饺子汤,慢条斯理地吃了一只,味道一般。
“给我开门,我在你家门口,看我怎么收拾你!”
“不好意思哦,我不在家,这几天都不在。”
“你的伤还没好全,打算往哪里跑,快回来。”
“来不及了,四十分钟后大巴就开了。”
“算你狠。”
季生然撩完狠话就挂了电话,常悦乐的清净,又多夹了几个饺子入口,等到五分饱足了,再随意吞了口汤,算是结束了午餐。
常悦受不了汽车站的味道,早早就站在检票口,第一个检票,第一个上车,坐下后,她脱下外套盖在腿上,准备睡个短觉。
“你知不知道阴魂不散怎么写?”
刚合眼的常悦猛地侧过头看着坐在一旁的季生然,略有疲倦的她完全没注意到季生然上车的动静。
“我服气。”
季生然看到常悦“五体投地”的模样,心满意足,虽然跑的气喘吁吁,可总算赶上了。
“话说见你爸,我今天这身打扮是不是太休闲了?”
常悦把膝盖上的衣服往上拉了拉,故意扭头靠着窗户一边睡,没有什么精神搭理季生然。
“嘘。”
季生然并没有觉得无趣,笑眯眯地看了一眼常悦的睡态,顺手把自己的围巾解了下来,搭上常悦身上的那条,叠成半段,围在她脖颈上,刚好可以当睡枕。
常悦没有拒绝,枕着它舒舒服服地睡了一个午觉。
唐山是常悦的老家,他们家从祖父那一辈才定居北京,因为每一年都会回唐山祭祖,所以常悦虽然没有在这里生活过,却也不陌生。
下了车的常悦有意识地环顾了圈四周,扑面冷风驱散了睡意,她领着季生然上了的士。
常悦直着身子,目光透过车窗,掠过退后的树木高楼,她的心愈发的沉重了,这是她第一次来看她的父亲,在他走后。她在想总有一天要把母亲带回来,让她一个人留在异国他乡,是太孤单。
车子开进清东陵,就停了,常悦这一路都没有搭理季生然,她实在没有那份心情。下了车,她沿着之前记下的路线摸索着走去,看见该有的花店,才舒了口气,应该是对了。
常悦包了一束鹤望兰,捧在怀里,小心翼翼。季生然早便觉察出了常悦的异常,隐隐有种预感,但是却不敢肯定,直到跟着她进了公墓。
这块地是方伯仲选的,他果然是个周到细心的人,当时把一切都交给他的确是个明智的决定。常悦站在碑前,本来准备好的笑容,在见到父亲面容时,土崩瓦解,泪水盈满眼眶,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记忆随着涌起的思绪回到了七年前的那个夜晚,俯拾即是的哭喊声,警笛声,牢牢地困住了她们母女。她没有记住太多画面,只记得那天晚上的夜空特别黑,黑的令人恐惧,和绝望。
季生然站在常悦的身后,不发一言,凌乱的碎发下藏着一双冷静的眼睛,他一遍又一遍地确认着墓碑上的人名—常勤海,就是常勤海。他的脑海里本来散落的碎片,瞬间积聚在一起,串联了起来,但是他并没有因为这样的豁然通顺而感到庆幸,而是当即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中。原来,常悦就是常勤海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