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悦背上的疤痕并没有因为日子一天天过去而慢慢愈合，张牙舞爪的轮廓仍然无比清晰，刚开始她还常常观察着它的一横一竖，奢望着能渐渐淡去，但在最后她还是明白这比想象中的要难很多。所以，在定时定点擦药看伤将近两个星期后，她呈现出了完全忽视它的态度。

　　代替建国门原店新修工作的是重新在临近位置找了一家全新的店门，在加班加点赶工半个月后已经初见模样，常悦在此期间也去过一次，和原先那家的装修并无大异。至于顾玮如的婚纱，也已经在前几天赶制完工，送到了她手里，常悦从始至终没有见过顾玮如穿上婚纱的样子。

　　常悦有时候发呆的片刻会想起程数，其实一个城市的距离和两个大洲的距离并没有什么区别，除非有人主动靠近，否则可以永不见面。

　　“嘟嘟嘟。”

　　愣神的常悦呆滞地坐在电脑前，直到英国大陆发来的视频讯息扰断了她的绵绵思绪，她拍

　　了拍脸，点了接受。

　　“hello！”

　　“hello。”

　　一脸朝气的carrie让睡意十足的常悦有点内疚，这个点并非工作时间，也不知道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我们得到一个了不起的消息！在日本北海道札幌出现一次henry先生的刷卡记录，时间是当地时间晚上八点。”

　　猛地听到关于henry的消息，她有点回不过神来，一直以来之所以寻找他的任务那么困难，就是因为他极少露出经过的痕迹，而这次却一反常态。本该觉得惊喜的她却有点手足无措，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那我们是要马上派人过去还是……”

　　“我自己去。”

　　常悦片刻之后清醒了过来，这条线索很珍贵却也很模糊，没有太大的希望，却也是目前为止最大的突破口。她与henry见过一面，是刚认识格林女士的那一会儿，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女孩。两人没有说太多的话，匆匆几句，但常悦明显觉察出他是个开朗奔放的典型外国男孩，至于他和他父母之间理还乱的过去，仍不知究竟。

　　“可是你的伤还没有痊愈，日本现在的天气，恐怕会有点麻烦。”

　　“没关系，我快去快回，我见过他本人，寻找起来比较方便。”

　　carrie没想到常悦会亲自跑这一趟，面对常悦的决定，她并不放心，到视频末尾，犹豫了稍许。

　　“不如我去中国找你，然后再陪你去日本，或者直接在日本和你会合？”

　　“不用，你顾好那边就ok。”

　　常悦回绝的干脆利落，她不喜欢麻烦，一个人或许更快一些。

　　第二天大早，常悦就出现在了首都机场，只背了一个简单的印花双肩包，轻装前往。登机前，她又一次打开手机，屏幕上并没有出现任何消息推送，昨晚睡前给季生然发了一条告知短信，到现在都没回音。意识到自己在等待反响的常悦，扑哧一笑，从来就是独来独往的人，什么时候有了拖拖拉拉的牵绊。

　　在往前走去的路上，她仍然下意识地往回看，觉着可能他会从什么地方突然冒出来，像个土拨鼠。不过也不意外常悦会有所等待，之前围绕在她身边，赶都赶不走的人，自从上次从唐山回来后就人间蒸发了般，再也没有见过了。

　　常悦上了扶梯才彻底没了念头，利利索索地进了机舱门，找到确定的位置坐下。她拿下帽子，整了整有点蓬的落肩发，脱下外套搭在一边。她坐在靠窗的座位，往外看天气不错，视野舒适。

　　将近二十四个小时的航班让常悦有点喘不过气，本来以为下了飞机就能舒展下筋骨，结果一落地就遇上了刺骨的雨夹雪。凌晨的新千岁机场，人们来去匆匆，日语着急的她只是干巴巴地等着之前约好的地陪，而且一等就是一个小时。

　　冻手冻脚的常悦，看着机场大厅玻璃窗外的白雪下的愈来愈重，心情也跟着低到谷底。这是她第九次拨出地陪电话了，等待她的仍然是漫无边际的等待声。实在没有耐心的她出了机场大门，伸手拦下一辆载客的士，在确认司机听不懂英文后，又往中日文翻译机里面输了一句话，示意给他看。司机似懂非懂，载着她往城里驶去。

　　如果不是这一次突然的决定，常悦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来到这个城市，她不喜欢旅游，颠沛流离的日子令她厌倦。

　　司机在这个陌生的街道里绕了很久，才停在一间酒店门口，常悦数了一叠日元递给他后，迅速下了车，她抬起头看了一遍酒店名称，和carrie给她的名字一样。

　　不过，前台并不愿意透露任何关于旅客的信息，常悦虽然一再请求，可仍然没有得到回答。

　　突然有一位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走到她面前，用极轻的日语与接待人员交谈了几句后，抬脸微笑着看着常悦。

　　“请您稍等，我们现在帮你查询一下。”

　　常悦打量了几眼他的装扮，至少是经理级别的人物，她并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特意出来帮忙。

　　“通过我们的系统显示，您寻找的这位先生在周二入住，已于今天早上九点离开。”

　　常悦立即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现在是十点一刻，就晚了那么一小会，她免不了地在心底咒骂了一句地陪。这是这几年来与henry距离最近的一次，却还是擦肩而过了，这种希望落空的感觉让常悦难免抓狂。

　　“我想再问一下，你们服务人员在接待他的时候，可有没有听说他谈到什么事情？比如从哪里来，接下去会去哪里，或者其他的关于他的计划安排。”

　　那个男人思考了片刻，低下头将她的中文翻译成英文又问一遍。

　　“好像他有提到说是第一次来札幌旅行，而且似乎没有买到预定时间离开的机票，但并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选择续住。”

　　常悦在心底重复了一遍这几条信息，她需要确定henry有没有离开这个城市。

　　“谢谢，如果他有回到这里，麻烦您给我个电话。”

　　常悦在桌上的留言簿上留了个号码，递给他。

　　“没有问题。”

　　“非常感谢你对我的帮助，你的中文很好。”

　　“不客气，你更应该感谢程先生。”

　　“程先生？”

　　常悦心里冒出的问号，转瞬就破碎了，虽然不敢相信，可程先生除了程数，也想不到谁了。

　　“对，就是坐在沙发上的那位程先生。”

　　常悦朝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高高散开来的水晶吊灯下，坐在黑色软皮沙发上的那个人果真就是程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