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悦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朝着他走去,他拿着黑色的ipad,舒展眉头,低头浏览文档,丝毫不在意别人的靠近。所以,站在他跟前的常悦,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他的抬头。
“你…在怎么在这?”
程数的到来是刻意也是顺道,他比常悦要早半天到达。
“谈事。”
“谢谢你请经理帮我的忙。”
常悦心里还在思考着henry的事情,有些漫不经心,见无话多说,就打算离开了。只是转身之际突然停顿了下,半侧着的身子又转了回来。
“你能不能再帮我个忙?”
“什么?”
“安排一个会日语的同事给我,陪我一起出去一下,有吗?”
常悦的本意是想在住店直接“抓获”,可惜失败了,现在根据线索,应该还有一线生机,只是拿着翻译器,难免会让移动速度变慢,只好向眼前人求助。
程数关上ipad,拨通了个电话,讲话声音极轻,还夹带着日语,所以常悦并没有知晓他交代的内容。过了几分钟,程数起身,在她面前往旋转门走去,常悦立在原地,直到他转回来朝她看了一眼,她才紧步跟了上去。
出了门的常悦,被程数带上了一辆黑色轿车,并没有立即发动,就只是开了空调坐在车里。
“现在去哪里?”
程数没有安排别人,而是亲自充当了这个领路人,代替那个消失的地陪。
常悦往窗外看去,冷涩的街道都泛着白气,陌生的去向让她无从抉择。
“嗯,shiroikoibitopark”
程数对札幌并不陌生,来开过几次会,所谓的旅游胜地也踏足过,虽然不曾留心。
这里冬天常年落雪,此时也是,常悦直直地看着前面的风景,等着目的地一点点出现。
她不知道henry会不会在这里,但是她大约想到的几个最有名的景点,应该来这里的人都会经过。
“到了。”
常悦打开车门,夹缝里传来一面风雪,钻进了脖子。
“那你就送我到这里吧,谢谢。”
如果不是程数本人,常悦或许会多拜托去几个地方。
“刚好我也要来这里。”
程数跟着常悦下了车,站在白色巧克力工厂前面,这样的工作日里仍有不少游客进出。常悦没有多驻足,紧着步子参与到了流动人群之中,一双眼睛咕噜地转着,搜寻着每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
程数走在她的身后,看着她焦急忙碌的模样,也不出声,一直隔着几米远的距离,不近不远,直至走到巧克力工坊外面。他看着展示橱柜里琳琅满目的巧克力甜点,似乎在思索。
“先生,可以带几盒回去送给爱人哦。”
程数的目光始终落在白色恋人上,指了指其中一排,用流利的日语让人打包好付了钱。他提着一袋子的饼干,走出檐下,细细的飘雪落在他平坦的肩上,不一会儿就成了白刷刷的一片。
他黑色的睫毛上也蒙了一层水雾,才这么一会儿工夫,常悦就不见踪影了。只是程数的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担心和紧张,他淡定地继续朝着刚才那个方向走去,拎着包装袋的手走了一路后冻得通红。
而此时的常悦在走进像城堡一样的工厂后也迷了去向,她在瞭望四周之后发现展馆内已经没有想要寻找的目标,准备出去。当她转身看向来时的路的时候,却没有找到熟悉的身影,不曾奢求他一直在,却在扑空之后止不住的空虚失落。两个人默不作声的一路,看似各怀心事,却隐隐牵动着。
常悦绕出了工厂大门,站在空旷的地上,从找henry到找程数,这样一波又一波连续的寻找,让她有些吃力。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回头找程数,找到之后也没有要特别可说的话,但是或许是怕他正在找她吧。所以,常悦的步子比来时更加焦虑。在走出一段距离之后,她看见了跟前一处拔高的室外咖啡石阶台,位置显眼,于是立马走了上去。站在木质围栏边,她翘着头,从近到远一一扫过,但是并没有发现熟悉的面孔。
“在看什么?”
常悦的身后突然钻出的声音,让她吓得一缩,赶忙回头察看,恰恰是程数。
“在找你,你也在找我吗?”
“嗯。”
“你是看到我在这,才走过来的?”
“嗯,走散的时候就站到最高最显眼的地方。”
这句话在他们小时候去欢乐谷的时候,程数也说过。常悦是个没有方向感的人,总在各种混乱的地方走失,所以她一直记得程数教她的方法。只是这么多年来,不再有她担心走散的人。
“这是什么?”
程数循着她的目光,看到自己手上的白色袋子,提了高递给她。
“你的点心。”
常悦接过后小心翼翼地打开来,见到白色恋人饼干,轻轻一笑。
她是喜欢甜点的,虽然一路来从没有将多余的目光分散到四周各色各样的海报实物身上。
“你刚才说你刚好也要来这里,是有什么事情吗?”
“有。怕你走丢,找人变成找路。”
常悦先是一皱眉头,紧接着又是噗嗤一声。她转过脸,将白色恋人握在掌心,站在咖啡桌旁边立着的巨大雨伞下,看着出口。
“走吧,我要找的人应该不在这里。”
“去机场等吧,如果你执意要找。”
常悦认真一想,这也不是不可以,或许比眼下这样大海捞针更好。
“找人,的确头痛。”
“所以不要躲。”
往外走去的常悦将程数的话听的明明白白,她攥着袋子的手紧紧贴在衣侧。程数看着不再往前走去的常悦,慢慢走出伞下。
如果两个分开的人,还有一起的心,只要等一个人站出来就可以了。而一旦有一人决定躲藏,那么单方的寻找,就会变得格外艰巨。程数就在那一场困难的寻找中,败下了阵。
程数走到常悦身后,低下身子,从后面轻轻搂住了常悦的身子,两手拢在她的胸前。他的脸靠在她的发边,冰雪清透的触感贴在他的侧颊。
“悦悦,以后都不要再躲了。”
僵直的常悦,在听见那一声悦悦后,整个人就像成块的固冰,受到一锤剧烈的敲击,碎成无数粒散开的渣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