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白社会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跪在他爹面前，泣不成声。

　　就在这时，堂屋一股风刮过，油灯虚弱的火苗一晃差点熄灭，又顽强地亮了。

　　炕上的白老汉忽然动了一下，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那具已看不清五官血肉模糊的身子突然慢慢地坐了起来。

　　一股无法形容的诡异感在屋里弥漫开来，油灯仿佛被什么力量左右，忽明忽暗，晃动着。

　　白老汉已经没了样子的血肉之躯慢慢走下炕，直直向堂屋外面走去。

　　屋里几个人全都吓呆了，连思维也停止了。只有意识看着。

　　啊，一声尖叫。

　　院里的人发现了，顿时惊恐地尖叫起来。

　　那具血肉模糊的躯体摇摇晃晃走出屋里，走到灶房，在灶下寻找着。没找到什么，冲着人们发怒地吼了一声。

　　人们惊慌地看着白老汉从灶房出来，走到院子里的鸡笼旁，鸡笼里面的两只母鸡已经在瑟瑟发抖，惊恐地缩成一团。

　　白老汉力气大的惊人，一把就撕开鸡笼，抓住母鸡狠狠地撕咬下去。

　　醒悟过来的几个妇女尖叫着逃出了院子，那几个做棺材的工匠也吓得跑了。白社会一脸呆滞，家里老婆孩子都吓得躲起来。

　　白老汉吃完两只鸡，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黑娃，眼里含着狠毒的光。血乎乎的嘴上还挂着一丝残肉，触目惊心。

　　黑娃本能往后退了一步，心里一阵恐慌，任谁看了这一幕也会害怕。

　　白老汉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呼噜声，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咕咚倒下。

　　白老汉死了。

　　半晌，白社会回过神来，从屋里拿了一个旧床单盖在他爹身上。惊魂未定的三个人强压住内心害怕，抬着白老汉轻轻放进棺材。

　　四周仿佛一下子安静了。村里响起了骚动声，逃出去的那几个本家妇女吆喝村人向这边跑来。

　　黑娃看看白玉田，两人悄悄离开了。

　　黑娃虽然胆大，刚才也吓得够呛，一路心里扑腾扑腾直跳，不敢停留。和白玉田说声就往回赶。

　　折腾了半晌，不知不觉间已经很晚了，整个村子除了白社会家幽暗的灯光，其他地方都是一片黑暗。

　　黑娃感觉手心全是汗，可是不知为何后背却隐隐发冷。

　　他在药箱里摸索了一下，暗暗叫了一声糟，刚才太紧张了，把手电筒忘到白家了。幸好远处赤水河的微曦映照的四下能朦朦胧胧。依稀能看清路途。

　　一阵快跑，前面就是赤水河了。

　　过了赤水河，就是王庄的地面，黑娃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往前面河岸看了一眼，忽然吓的魂都要跳出来了。

　　微弱的光线下，河岸边站着一个女婴，不足三尺高，穿着红衣服，正诡异地看着他。

　　黑娃吓得噗通一声瘫软在地上，连思维都停止了。

　　夜静极了，赤水河发出孱孱水声，空中朦胧的夜色洒在大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黑娃醒过神来，全身都是汗水。他起来，摸索着在路边捡了一根树枝，拿在手中，稍微壮了壮胆，慢慢向前面走去。

　　河岸边，那女婴静静地看着，仿佛没有一丝生气。

　　黑娃感觉双腿哆哆打颤，握树枝的手不停使唤地发抖，几乎握不住要掉下去。

　　他潜意识里一个声音告诉他:别怕，相信科学，世上没有鬼神。都是自己吓自己。

　　河岸近了，黑娃睁大眼睛，恐惧地盯着女婴。过了一会儿，突然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一个稻草人，全身一松噗通坐在地上。

　　河岸两边都是农田，为了防止鸟雀啄吃庄稼，人们就扎各种各样的草人立在田里，风一吹，草人动，吓唬鸟雀。不知是谁在这个草人女婴身上穿了件红衣服，差点把黑娃吓得魂飞魄散。

　　黑娃在地上坐了一会儿，心里慢慢平复下来，才站起来小跑着经过。

　　回到家里，已经午夜十一点多了。黑娃洗了把脸，坐在院子里慢慢平静下来，才进屋。

　　过了二天，王庄社员正在地头干活，听见邻村柳树屯一片哭叫声，白老汉下葬了。

　　兰香问过，黑娃只是淡淡地说人没救活。

　　贾立山从田里走过来，递给黑娃一根烟，说:“贺队长，县里程书记出事了。”

　　黑娃吓了一跳，赶紧问。贾立山昨天去县里看在邮电局工作的女儿，随便去县委转转才听说的，县里封锁消息，他也是听周干事说的。

　　“听说是作风问题，和碾庄一个寡妇，寡妇怀孕了，事情包不住了。”

　　贾立山说着，观察着黑娃的表情。

　　黑娃摇了摇头，想不到程书记会犯这种错误，当干部，尤其是作风问题是非常严肃的，出任何茬子都会影响仕途。

　　马上就是年底了，开春就是换届，这时候出现任何问题都会影响。

　　县里小道消息早就传出，开春换届要提拔黑娃当干部，贾立山听到最初是又嫉妒又恨，但后来一想，黑娃走了，自己才有机会当王庄一把手。也就想通了。

　　“唉，马上要换届了，程书记这节骨眼上犯错误。”

　　“是啊，真不该啊……。”

　　黑娃不无惋惜地说。

　　贾立山陪着叹气，通过观察他猜到黑娃并不知道这件事。老谋深算的贾立山之后眯起眼在评估这件事会不会对他仕途造成影响。

　　“还有一件事，黑娃。”贾立山说:“县里给咱村派来了一个老师。”

　　“哦，太好了，是谁？”

　　黑娃高兴地问，小学校现在只有田有民一个，根本顾不过来。而田有民自从小琴死后也变得浑浑噩噩。黑娃也在发愁。

　　贾立山看着村里小学校的方向说:“是县委门房秦师傅的孙女秦阿尼，说是今天来，我让孙富贵一早就接她去了。”

　　“是她……。”

　　黑娃心里莫名腾地一跳，手一抖，半指缝里的烟差点掉下去。贾立山察觉到他失态，诧异地看过来。黑娃赶紧镇静下来，故作轻松地笑笑。心里不知为何忽然涌上一层不安的阴影。

　　两人说了会儿话。保管员秦老二从旁边走过来，说:“贺队长，贾文书，窖里还有点红薯，啥时给大伙分？”

　　红薯是储藏起来预备明年开春，青黄不接时的口粮。但冬天的口粮被红狐狸偷了一回，社员分得少，几乎家家都吃光了。这几天社员都缠着秦老二要分红薯。

　　秦老二被社员缠得烦了，就跑来请示。贾立山瞪了他一眼，说:“胡闹。红薯要留着开春吃，谁让现在分的？”

　　秦老二委屈地说:“现在社员家里都没粮了，嚷着要分，我也没办法。”

　　黑娃往那边看去，孙富贵和几个社员看见秦老二和他们说话，知道要分红薯，都在那边起哄。

　　“老贾，我看干脆让他们分吧，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天天干活，饿着肚子也不行。”

　　黑娃想了想同意了，扭头征求贾立山意见。

　　孙富贵等人都高兴得欢呼起来。

　　远处田里干活的社员都抬起头眺望赤水河那边的柳树屯，送葬的人哭声顺着风传过来，人们都在低声议论白老汉的死。

　　纸包不住火火，白家夜里闹出的怪事不知怎么就传到了王庄。兰香听着旁边社员绘声绘色添油加醋地讲着白家那晚发生的事情，心里一阵发慌，忽然昏了过去。

　　兰香是饿着肚子，心里一慌，昏了过去。回家躺了半天就好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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