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羽和织第二日去暗卫营报道,竟一推开门便瞧见了昨日那个暗卫。
他敛着长眉,背靠着这边一语不发地候在榔柱前,于羽压着气息小心翼翼凑近了,直到了近跟前,这才神出鬼没地唤了一声。
暗卫本不会被吓到,却还是一惊,身形往旁边迅速退闪着,仍注意护着不让于羽跌倒。
直盯着那纤细长睫一颤,于羽抿抿唇,缓缓勾出一个笑来。“你怎么在这里?”
她眸子亮晶晶地盯着暗卫,神态自然无比,正符合一个十几岁小姑娘的娇俏明丽,却偏偏,就是如此的她,惹得织疑惑非常。
别说羽,任何一个从细作营出来的姑娘都不会再如正常女孩一样,拥有单纯的天真。
羽是心大而且性子生动些,但实则她对很多人还是极冷漠的,只有真正她瞧得上眼的,才会活络一些,而如现在这般无所顾忌地,已全然不似羽的做派了。
织握紧了指尖。有些焦躁。
于羽察觉到她的动作,回头噘着嘴微微扬了扬下颌让她放心,在相触的手间,她指尖划过织掌心,轻勾了勾。
于羽自觉自己现在看织的目光一定很慈爱而和蔼。
——“傻姑娘啊,你知道你面前站的是谁么,是穆王啊。”
——“我这是为了什么啊,为了吸引这个大佬的视线,好让你好好活下去保证剧情正常开展啊。”
——“老奶奶办事,怎么可能需要别人为她担心。”
自我腹诽了半响的于羽眼神平静无波,对着面前的暗卫仍维持着纯稚而友好的询问的笑意。
#虽然不知道这个有点奇怪的穆王要干什么,但看在他看起来也还蛮可爱的份上不计较了
#少年也是世界瑰宝啊
#老奶奶只是在用欣赏的目光看他哦,才不是出于什么奇怪的原因哦
暗卫被她的眸子盯得眼神躲闪,他似是极不习惯与旁人说话,逼不得已了,说话时也总不自觉微侧着脸颊,长长的睫落下,半掩了那双墨色瞳仁。
浑身的寂静内敛,连唇齿咬合地,都极轻。
出乎意料的青涩稚嫩。确实难以令人想到,这是昨日那个侧卧着一身紫衣气场强大的穆王。
面前的暗卫道:“我就住在隔壁。”
“主子让我带着你们。”
这是于羽第一次听见他开口,声音略有些涩哑,却极有质感,有一种浮动人心的魅力。
于羽点着头,毫不吝啬地道了声谢。浅透眸子漾出恰到好处的意外和惊喜来。
意识海里,于羽:……妈哒,这穆王再不精分,她就要精分了。
小八:两个戏精请不要说话。世界不仅欠你们小金人,什么都欠!
……
年轻的暗卫从此成了于羽和织两人的守护神。
西苑本是穆王府的一处偏僻小院,地方不大,最右边几间是不能住人的,于羽和织两人占了最左的一间屋子,暗卫确实住在隔壁,中间仅隔了一堵墙而已。
依着这墙的厚度,怕是于羽哪天心血来潮拿匕首捅两下,都能凿个洞来跟暗卫四目相对。
暗卫风雨无阻地陪着她们两人去暗卫营,夜里再陪同她们归府。其敬业程度天地可鉴日月可表。
甚至于羽都有些怀疑,这穆王日日委屈自己扮一个暗卫,该是真的有极重要的物事被她们拿捏着,或者她们的利用价值实在太大。否则,他需要这样拼吗?他都快将自己活成她与织身边的细作了!
但穆王白日里确实是在暗卫营认真训练的。那儿尽是一群少年人,他在一群同样服饰的人中间半点不拘泥,弓马骑射样样皆是十分用心。
于羽训练间隙,会直直看着他的身形陷入沉思。
她不知道的是,织每每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愈加无奈。
到五月,日日护送她们的暗卫却不见了踪影。
朝堂上似是有动作,京都很是热闹了一阵,但再热闹的风潮也扰不到于羽和织这里。她们似完全与世隔绝了,只在后方的暗夜里接受着愈加苛刻的训练,逼自己成为更合格的细作。
六月,大楚帝京已经极热了,园子里慢慢有蝉鸣聒噪。
夜里于羽直被热的睡不着,她们身份低微,又不似贵人主子们,冰盆竹簟一应俱全,还有女婢侍人跪在一旁打着扇子。这里的屋子薄瓦轻墙,着实抵不过夜间热浪。
辗转难眠,于羽索性便从自己的床榻上起身,朝织那边腻了过去,扯着她说话。
织身子偏寒,大夏日也是凉沁沁的,于羽却是怕热地狠,自是居心叵测地回回去黏着。织往日里气急了,也只能手脚并用地推着她把她挤下床榻。
近日,织却有些异常,不冷面挤兑于羽了,还连搭话都有些惫懒。
于羽有些担心,更是佯作玩闹地去逗她,半响,终于得了织一句极无奈的打发:“今日是我生辰,羽你让我好好安生会。”
“嗯?”于羽瞬时停下了捏她鼻子的动作。
清月皎皎,两人大眼瞪小眼,于羽猛然拍着床板一轱辘坐直了身子。
织莫名,却也跟着靠坐起了些,借着月光看于羽怔怔然,似乎有些果然如此又有些激动,还有些乱七八糟的神色:“怎么了?”
于羽整了整神色,瞬时一脸谴责地看向她:“织你生辰怎么能不早点说呢。”
织:“……”
于羽盘起腿揪了揪头发,又止不住地自言自语起来:“这已经快到子时了,险些就浪费了一个生辰啊。真是太可惜了。”
织眼睁睁瞧着她碎碎念着,于羽已经三两下爬回了自己的床,拉过一件薄外衫匆匆套上,就汲着鞋过来拉她。
织半面身子被她牵扯着,满面无措:“干嘛?”
于羽一边往她身上加衣服一面回:“带你去过生辰啊。我知道穆王府里离咱们这很近的地方,有一片荷塘,翻过西面那面墙就是了。”
她眼里冒着星星:“那个池子里面有鱼。”
织一向不大关注这些事,只印象里似乎确实是有这样一个池子,只能傻乎乎跟着她的思维走:“所以?”
“所以我们去摸鱼吃啊!给你过生辰啊!”于羽恨铁不成钢。
这个时辰了什么都没了,不过那池子里的鱼她倒是盯了许久,瞧着便是个顶个儿的身肥肉嫩的,能赶上今个给织过生辰,也算它们的大幸。
于羽念着烤鱼的味道,已经暗暗搓起了牙花子:“还能知道自己的生辰多好啊,不像我……既然记得就一定要过啊,前岁也没听你说,还这么深藏不漏。”
“呐,你今岁过了,才能去许愿来回每年都有我陪你过啊。”
“快走快走,快过时辰了。”她忍不住连鞋子都帮织找好了,连声催促。
……
穆王府前堂灯火大亮,管事率了人在府门前躬身候着。
半响,有漆刻着王府徽印的车子哒哒驶了过来,晃晃悠悠停下。
管事撩着袍摆迎了上去:“爷。”
有人低低应了声,一身锦袍的公子从车厢里慢慢露出身形来。灯影交错,一张俊贵温雅的面容,也从烟暗中剥离出来。
显然也是急匆匆回来的,那人眼下有些青,满面的风尘仆仆,舟车劳顿。
跟随皇帝出访漠北一路回来,确实累极,宫中仍在设宴,穆王却以身体疲惫为由,率先归了府。
小厮们忙里忙外迎着穆王归府,一路走过去,正堂里膳食正摆好,小罩间里沐浴的水也正温。
穆王面色淡淡地打发了人出去,自个儿却也未坐下,更未动一筷,只进了内室换了外袍,便又匆匆跳了窗出去。
树随风动,沙沙作响,穆王一身玄衣几乎与暗色融为一体,足尖点着木枝林梢,他动作熟稔地朝一处跃去,直到能望见府内深处西北角一团烟漆的光影,穆王面容才稍微松了松。
那座偏僻的楼阁,愈发清晰了。
……
小心翼翼地翻过那道墙,于羽熟门熟路地拉着织三两下躲过府中巡视的侍卫,到了莲池。
织本兴致缺缺,却到底在于羽连珠般的语言轰击之下低头了。不过究其根本,还真不知晓是不是于羽那句哀戚戚的“知道自己生辰多好,不像我……”的功劳。
但直到头顶着池子里摘的荷叶坐在草地上面面相觑,织才有些隐隐的后悔和不确定:“你……不会捉鱼吗?”
于羽无辜地看着她,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尖:“我会从河里捉鱼……还会钓鱼。”
“但……”
织勉力维持着面容让自己不要咬牙切齿:“但?”
于羽缩了缩脖子:“这池子有点深。超过我的捉鱼范围了。”
“……”
“你们在做什么?”忽而有人凝声询问。声音带着些俨凉。
这般毫无痕迹谁也没有察觉的靠近,不自觉让人倒吸一口冷气。
织一惊,于羽已经快一步反应过来,她迅速站了起来,回头防备去看,却是一身清冷数月不见的暗卫。
他穿着薄薄一层玄衣长跑,一身清辉,仍是只露眸子,却较之前冷厉许多。
于羽心神一震,穆王府管制森严,夜里在府内偷着出来被发现可是徒惹麻烦。穆王御下极严苛,手段不乏狠辣,暗自算计着,于羽一伸手,揪上了男人衣袖。
暗卫一愣的功夫,已经被她拉着推到了莲池边。
“织今天生辰,我们想烤鱼。”
她眸光温软地看着他。碧色荷叶还叩在脑袋上,极骄矜俏丽的模样,顺着她的纤细手指,暗卫看到了莲池里游得欢快的从南国千金求来的赤焰墨鲤。
她捏了捏指尖,十分诚恳:“拜托了。”
后来那一日,过生辰的织没吃多少,于羽却是吃了个饱。
先皇赏的赤焰墨鲤丢了,管家火烧火燎怒气攻心地在府里寻了几日,却连半点鱼骨头都没找到。
那桩悬案,成了穆王府经年的谜团。
织常想,时间若是可驻,那一年六月当真是她平生最愿留住的时刻。她度过那么多让她绝望让她心生梦魇再也不愿忆起的六月,痛可刻骨,却独独那一年十三岁生辰的六月,毕生不敢忘。
犹记那时年少。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最近输入章节名的时候,系统都提醒我章节名不能重复,所以就出现了一堆像高仿的章节名……_(:3」∠)_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嗯还有我可能是被零点诅咒了,明明能在零点前发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拖到了现在。
嘤嘤嘤暴风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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