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有啥,真论起来不也都说马岱凉州么?”阿斗回道,“话说凉州都并雍州里了,地图炮别瞎开啊。”
他猛然觉出什么,话音戛然而止。
“这不对……老爷子他兄弟当时就在凉州,在陈仓打仗……他家凉州哪儿的?”
“安定。”,诸葛亮叹气。
阿斗愣了一会儿,跑到中间蹲下身去,看诸葛亮那幅紫红紫红的抽象画。
“别看了,那图上是鱼腹城至公安港路线,安定靠西。”马岱抱着臂站在一旁,眉峰间拢着几丝戏谑。
阿斗想想也对,安定虽然在雍州辖区,但从前可是属于凉州。凉州……一听就是在西边儿远得很了。从四川奉节的瞿塘峡到湖北襄樊,怎么着也不会把大西北算进去。
“你小时候不是跟马孟起在西凉混的么?安定在哪儿?离陈仓远么?”,阿斗问旁边坏笑的西凉人。
马岱想了想,挑眉笑道:“骑马至多五日,算远不?”
“可别逗了!”阿斗失声道,“老爷子他兄弟死在陈仓,马跑五天按六百里,要走也不过个把月……运个尸首能运到来年?!”
马岱眯着眼笑:“那年叔父入长安,我与兄长留在凉州……带着二位贤侄策马百余里逐兔,也不过一二日功夫。”
“还贤侄,人俩现在都比你高了吧?”,阿斗打量了一番马岱的身材,莫名不爽。
马岱顿了一下,笑道:“承儿还好,秋儿就别想了。”
“秋儿?是个姑娘?”,阿斗饶有兴味地问。
“儿子……没了,叫张公祺杀了。”,马岱道。
阿斗忽然觉得自己今儿有点毒,到哪儿净招惹出人家乱七八糟的糟心事儿糟心话来。
煌煌西凉马氏数百余人,投刘备时不过几人而已,何等凄凉?
他正有些后悔,马岱却笑着揉了把他的脑袋:“事隔经年,早过去了。”
阿斗乖乖低着头让他摸,犹豫片刻,还是抿唇道:“马承呢?”
马岱松了手,显然有些讶异:“承儿还在太子府,怎么?小主公没见着他?”
显然马承没死,并且和自己还是相认识的……阿斗登时便愣在当处,不知如何回他。
还是诸葛亮出声,不动声色解了围:“小主公早先受罚,连日来宿于亮处,恰与贤侄入府之时错开。”
“怪道小主公还惦记着承儿。”马岱点点头,表示听懂了,而后开启嘲讽,“好好的怎又受罚?又撺掇着我家承儿捣蛋了?”
诸葛亮摇头笑道:“不相干,小主公顶撞王上,合该受些教训。”
他只将成都的事儿略提了提,而后又把话转了回来,对阿斗道:“皇甫义真之父曾任雁门太守。”
“雁门离陈仓多远?”阿斗转头问今日出奇沉默的陈到。
“约摸两千里罢。”陈到老老实实道,“有山路相隔,行途颇艰。”
雁门……阿斗绞尽脑汁,总算在大脑皮层的犄角旮旯里翻出了些许记忆:“中间隔着道吕梁山?”
诸葛亮颔首。
“先生的意思是……那老爷子家在雁门?”,阿斗皱眉问。
怎会在雁门?!
阿斗慢慢往前想,直到想到前头诸葛亮那句话:“皇甫义真之父曾任雁门太守。”
皇甫义真,就是后来居太尉那位皇甫嵩,他父亲叫皇甫规,是雁门太守。这事儿他知道,可诸葛亮专程拿这里提一遍,就大有问题了。
他闭上眼睛把大脑放空,渐渐地闻到一丝香味儿,思绪顺着那缕味道飘远,慢慢忆起方才飘着肉香的釜。还有釜前血泊中坐着的那位老伯。
“同族做了中郎将,托同乡运回尸首也已是次年。”说话的老人眼神精悍如匹练,半丝不像五六十饱经风霜的模样。
彼时他只道沙场无眼,那尸首能让皇甫嵩专程从战场上托人运回家,血脉必然极近,却没想到二者是没出三服的直系血亲。
“那老伯跟着皇甫规住在雁门,是皇甫规的侄子,皇甫嵩他堂弟?”,阿斗道。
“怕是差了一辈儿。”诸葛亮笑笑。
陈到头一次听懂他们之间的对话,就被灌了一耳朵劲爆消息,猛地晃了晃头,惊道:“马孟起与他家……”
阿斗听这句话还没说完便被收住,没了下文,不由用余光瞥了眼旁边抱臂斜斜站立的马岱。后者这平日里拽得二五八万的倔蹄子,此时淡淡垂着眼睑一声不吭,不知在想些什么。
从老伯和马岱各自的表现来看,这两人之间,或是这两人背后家族地域之间,说没点血海深仇是不可能的。
怎奈他二人都没对对方做过什么,如今一个孤身在白帝城屈尊做一名小小的暗桩十数年,一个家族几被屠戮殆尽,只余伶仃几人在刘备处身居高位。
他二人这身份看似一高一低一明一暗,却都是寄人篱下,背后高山崩殂,只余深渊。
阿斗也不好再问,只把话往外岔:“俗话怎么说的来着?大丈夫能屈能伸,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老爷子落在这儿,也算得了个好去处。”
话落,无人应声。
阿斗抬头,诸葛亮依旧端坐于上位,漫不经心般摆弄着那把羽扇,神色淡淡。本欲回头再瞧陈到,又料想那大木头嘴里八成也会吐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只得作罢。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马岱凉凉道:“怎么?在主公这处屈了他的才?”
“你俩有仇是吧?有仇外边儿打一架去。”阿斗绕着圈儿打量他一会儿,啧啧出声,“你人高马大的还打不过陈到,要去正面硬杠人皇甫家的老爷子,我看悬。”
因着是自己家理亏,马岱深吸口气,硬生生把要去弑老以证清白的冲动咽下,阴着脸没说话。
阿斗笑了,伸手戳戳马岱肚子:“哎……有腹肌啊。”,说着又伸手隔着布料摸了一把,“这不行,还有肚腩,还得多练练。”
直到诸葛亮在上面快把自己咳成肺炎了,阿斗才收手,冲着马岱笑眯眯道:“我爹他宽仁有度,勇而有义,威而有恩,只可惜当时是个荆州牧……人是太尉他侄儿,投奔他难不成还是高攀?”
“公嗣!”,诸葛亮沉声道。
阿斗转头,神色不耐:“行了行了先生,我知道我爹是皇叔,中山靖王之后,俺们家皇室,跟刘协……呸,跟陛下沾亲带故呢。行了吧?”
诸葛亮无奈,哭笑不得地扔了扇子,弯身下席,感激涕零状躬身作揖:“得小主公今日之觉悟,王上复有何忧?”
阿斗大喇喇将爪子一摆,想了下,又拱了拱手,笑嘻嘻道:“过奖过奖,先生过奖。以后还得仰仗先生呐,咱们共谋发展,和♂谐进步。”
一片其乐融融的祥和气氛中,木门突兀地响了响。
陈到和马岱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惧之色。两位武将闪身而起,一个提起佩刀,一个分文未带只得顺手抄起木盆,左右护住小主公和军师二人。
老伯脚步声迟缓又拖沓,若在外面,两位武将决计不会听不出来。但若是旁人,绕过忍者悄无声息来到近前,那就更可怖了。
“扣—扣—扣——”,又是标准的三声。
阿斗看他们反应,已经脑补出了年度悬疑恐怖大戏。眼见着马岱跟陈到互瞪一番,拿木盆护心,悄无声息挪了过去,阿斗不由嘴角一抽。
“忍者?!”,阿斗扬声叫道。
门外扣门的声音停了:“小主公……”
是忍者的声音。
马岱烟下脸,一把拉开门,将木盆扣到忍者头上,把后者拽进屋:“有事便进,敲门作甚?!”
忍者脑袋被木盆罩着,瓮声瓮气地发声:“方才将军们议事,不敢贸进。”
阿斗笑了,在马岱瞪视中拍了拍忍者的腰:“低头……弯腰!”
忍者乖乖弯下腰,头上木盆刚好碰在阿斗脑袋上,把小主公砸得痛呼出声。
阿斗在眼冒金星时也没忘记再度翻个白眼,替忍者把头顶的盆摘了,跌坐在地上揉着自个儿的头。
“你都听见了?听见多少?”阿斗呲牙咧嘴地问。
“七七八八。”忍者乖觉回答。
“听见就听见呗,吓人可就是你的不对了。”,阿斗把手朝脸色不怎么好看的马岱一指,继而又转向才松口气的陈到,“喏,这俩人吓得只当撞鬼了,马岱直把空盆当血盆,想往你身上泼烟狗血来着。”
话音一落,连诸葛亮都忍俊不禁,用扇子向忍者招了招,笑道:“无妨,且入室罢。”
作者有话要说:同志们,很突兀地说一下明天入v,过了v线拖到现在,已经13w字,实在是拖不下去了......大家多多包涵~
—————————————————————————————————
嗯这章好像又有点难懂......
皇甫义真=皇甫嵩
马孟起=马超
皇甫嵩这人不好评价,你说他忠于汉室吧~但他基本没也没干啥....你说他也干大事儿了吧,真正大事儿面前他又一声不吭装孙子。
不过至少也算老老实实当个汉朝的将军,董卓用朝廷名义一召他,他就去了,董卓死了也是谁当政听谁的,最后踏踏实实病死在都城。
但他是汉末实权派的人物了,只能说他不像曹操刘备孙坚那三位,不算个大英雄。
老伯的设定是皇甫嵩他侄儿,跟着在雁门住,他弟死在羌人手里。
马超大家知道得多一点,西凉之锦,意气风发。但是后来是真惨,跑刘备那儿时全家都不剩几口人了。
不过马超投刘备时也是把刘备高兴坏了,正打西川时那么大一人物跑他那儿去了,怕是做梦都要笑醒。
所以给他封了好大的官儿,也算马超出身好,家里在氐族还是有好些影响的。
唉一个扯淡文为什么要写那么复杂呢......好气,我再压缩压缩。
对了,马岱不算十足的羌人,但马腾身上有二分之一羌人血统,马超身上有四分之三羌人血统,估计马岱身上也混了不少。不过父系都是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