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界之口在沈凝进山之后迅速缝合,方才还清晰的山林突然蒙上了一层大雾,不见五指不辨日月,沈凝端着个硕大的夜明珠,也只得照亮了方圆几十丈。
小沈凝把夜明珠放在了小脑袋上,双手扣结施法自指尖放出了一只灵蝶附在身旁的树干上,灵蝶自身散发出幽蓝的荧光,在大雾中最易识别。
“灵蝶,你且在这好好呆着不要乱跑,不然凝儿可就找不着路了。”
灵蝶发出一阵更强的光,也算是答应了她。
沈凝咧嘴笑了笑,从脑袋上拿下夜明珠,走一段路便放出一只灵蝶附在树干上,一转身,又消失在了大雾中。
人类的气息许是惊扰了这座无数鬼魅妖魔所在的昆仑山,无数的妖物在沉睡中渐渐苏醒,时而不满地仰天嘶吼,时而在山林中飘荡寻找着这不怕死的人类。
不远处传来一阵阵婴儿啼哭,沈凝站住了脚不敢再上前去,小小的她早已能分辨各种妖物,那啼哭虽似婴儿,事实上却是可控制水火的怪物,九婴。
然而啼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雾色也越来越浓,沈凝知道,九婴正一步步靠近她。
“嘤嘤嘤…….”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突然,一只长着九头,浑身火红的妖物猛地从浓雾中跃出,张着血盆大口,离沈凝仅有一尺之远,沈凝动也不动,手一抬,一根碗盆粗的巨型藤蔓以飞快的速度拔地而起,下一秒就紧紧捆住了九婴并迅速缩紧,九婴只来得急吼了一声便被捆成了一块块肉块坠落在地。
沈凝端着夜明珠从它被分成无数块的尸体上踏过,即使身边有地狼的钻土声,傲因的哀嚎声,她也面不改色。
夜色降临,雾色渐浓,夜明珠已然没了用处,沈凝把夜明珠安稳地藏在一棵大树下,想着等返回时再取。
头顶是无尽的黑暗,连一片残月也不曾有。
“哗啦啦……”
沈凝踩进一池水塘,池水险些没过她的头顶,好在旁边有一根不知什么的长东西,她一拉便上了水岸。小沈凝引了一只灵蝶借着灵蝶的幽光一照,那东西竟是一条花蛇!花蛇吐着血红的蛇信子,双眼似火苗,沈凝自小害怕蛇类,这一看那还得了,当场就吓地哭了起来。
哭声回荡在这昆仑山,守在山外的沈方手一滑把辛莙端来的浓茶打翻,猛地起身便要进山,辛莙闪身挡住了沈方,摇了摇头示意他莫要慌了阵脚。
沈方皱紧了眉头,满脸担忧地坐了下去。
沈凝的哭声盖住了流水声,盖住了地狼的钻土声,盖过了傲因的哀嚎声,传到了水中央盘着腿闭目养神之人的耳中。
“何人在此啼哭,扰了本座清静。”
一声男子的声音自池中传来,低沉地有一种无法抗拒的威严。
自此,山林突然就安静了下来,成千上万的妖邪魔物都隐了身形,藏在了夜色中。沈凝带着抽咽声,小声地说:“我不是故意的,我……”
奶声奶气的抽咽声又响了起来,夜色中的男子沉默了许久,终是受不了这娃娃无休止的啼哭,广袖一挥,一道金光自水中飞向四方,瞬间,浓雾散去,阴云退去,满盈的月色照亮了整座昆仑,月色下的一草一木都看得清清楚楚,花蛇不知逃到了哪里,沈凝开心地咧嘴笑了起来,在池边的鹅卵石上又蹦又跳。
灵蝶随着她蹦跳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条又一条美丽的弧线,好不快活。
瀑布下,一位白衣男子凭空站在水面上,瀑布飞泻而下他却未染一滴水珠,及踝的黑发散落在腰间,随着这山间的微风微微晃动,一双眼瞳似宝石,散发着红色的光芒,额间一抹血红的美人尖更衬得他的皮肤白皙而细腻,挺拔的鼻梁,薄刃似的嘴唇,几只萤火虫萦绕在他身边,高山配着流水,此人美地不可方物。
沈凝站在离他只有几丈远的石块上,看愣了神。
这人,怎可比辛莙姐姐还要美丽?
“你是谁?”
灵蝶停落在女娃的肩头,粉嘟嘟的她甚是惹人疼爱。
“我是沈凝,来这寻兽的!”
男子一愣,沈凝?莫非是巫族沈氏?
他勾唇一笑,若真是沈氏族人,那可就方便多了。
“寻兽?寻兽作甚?”
“灵慧爷爷说他的仙鹤就是在这里收的,凝儿也想有一只自己坐骑!”
小小的沈凝并不知眼前是何人,却对他知无不言,她也心生疑惑,按理说她是巫族之人,自然一眼就能辨出妖物的原型,可眼前之人,说是人吧,总觉得有一丝半缕的妖气,可若说是妖,却又怎么也看不出他是何种妖物。
灵慧?男子唇间的笑意更浓,灵慧可是巫族对于大巫师的尊称,果不其然,这小娃娃竟真是巫族之人。
“那你看我如何。我来当你的坐骑可好?”
男子自然也看出了女娃的疑惑,倒也不化出原型,女娃娃方才看见一只小蛇就怕地大哭,若是见了他的原型,怕这辈子,他都出不来这昆仑山了。
“比爷爷的还威风吗?”
“那是自然。”
沈凝一听,比爷爷的还威风,小孩子的本性一下子暴露无遗。
“好呀好呀,爷爷说,我是要与妖兽以鲜血为印鉴签订契约的,你可愿与我沈凝签订契约?”
“不用如此麻烦,你只需把池边那株菩提树劈开,本座自然就是你的坐骑了。”
沈凝随着他指向的方向看去,一株少说也有百年树龄的菩提树伫立在池边,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这株菩提……”
这株菩提,曾在沈凝的梦中见过。
“如何?”
“好,凝儿这就引道天雷将它劈开,稍后你且跟我出山。”
男子笑意更浓,“好。”
出了山,谁还管你这天高菩萨远,这奶娃娃正好可以祭祭他这百年来都未开荤的獠牙。
沈凝将灵蝶取下放在远处,灵蝶是妖,凡是妖物皆会惧怕天雷,她可不想这道天雷再伤了她这宝贝灵蝶。
可灵蝶却不安心呆着,口中发出从未发出过的低鸣,悲壮且沉闷,突然,灵蝶猛扑闪着翅膀向那水中男子的方向冲去,彼时数万只灵蝶从山林各处迅速飞出,蓝色的荧光瞬间覆盖了沈凝头顶的天空,这些灵蝶都齐刷刷地向着那男子冲去,它们是在攻击!
沈凝猛地醒悟过来,她的灵蝶们攻击力微乎其微,可却相当敏感,不到生死关头绝不会牺牲自己保全他人,定是那男子心中动了敌意,才让一向敏感的灵蝶们,殊死保护她!
刚才那只呆在她肩头的灵蝶在空中化身为一名蓝衣少女,似是不舍又似惧怕地化出一圈巨大的篮圈,把沈凝护在其中,神情是抑制不住的不舍。
“凝儿快跑,不要回头!”
纵使沈凝再年幼也猜出了那男子绝非寻常妖物,定是那昆仑山封印之物,而那封印,也定是那株闪着金光的菩提。
“灵蝶!”沈凝用力地捶打着篮圈,可怎么也捶不破,这是她辛辛苦苦养育的灵蝶,怎么可以就这么让别人伤害!
男子轻皱眉头,手一扬,引起万丈火焰飞向那片朝他飞来的灵蝶们,瞬间,灵蝶发出一阵阵哀号,顶着火焰依旧想冲向那男子,想撕咬他,却抵不过这灼热的火焰,一只接着一只,永远地坠入了池底。
头顶的天空一片火红,这是她的灵蝶。
化为少女的灵蝶也染上了火焰,她用尽了全力将沈凝推出好远,却最终费尽了法力,坠入池底。
篮圈破裂,沈凝有些发愣地跌坐在地面上。
她的灵蝶,全死了,为了保护她。
沈凝感受到了这铺天盖地的火焰的灼热,也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
沈凝用手指向男子所在的水域,心中一道咒语,便有万根水柱化作巨龙齐向男子冲去。
“龙?本座最厌恶的,就是龙!”
男子纵身一跃,白袍轻飘,竟稳稳地站在水柱之上,沈凝突然撤下水柱,本以为他会摔下,谁料他又敏捷地腾空而落,安稳地站在水面上。
沈凝又欲抬手施法,可几丈外的男子突然闪现在她面前,伸手扼住了她的脖子,脚尖脱离了地面,沈凝呼吸霎那间变得困难。
“本座让你做什么你照做便是了,这样又是何苦呢?就你那点法力,怕是连本座的一根毛发都伤不得。”
沈凝瞪着眼望着他,张嘴啊呜一声死死地咬住了男子的手关节,血腥味立刻充斥了鼻腔。
沈凝一愣,这血……
男子猛地松开了手将沈凝甩了出去,月光下,关节处还向外冒着漆黑的血。
“你莫不是属狗的!”
男子呵斥着缩在树干旁的沈凝,她浑身僵硬着,吓得不敢再说话。
沈凝记得家中的藏书阁里有一本《浮生录》,书上记载:古有恶蛟,遍体漆黑,身有金纹,其血浓黑,有异香。
眼前此人,不,眼前此妖,便是被封印在此的上古恶蛟。
“呵,现在知道怕了,无知小儿。”
沈凝在心中呼喊着沈方,沈方大惊,传心之术引起的波动让男子有所发觉,他粗鲁地提起女娃的衣襟心想着不如一掌打死,可看见女娃闪着泪光的大眼睛,却迟迟下不去手。
仙鹤的啼鸣声划破天际,沈方焦急喊道;“妖物,快放下我孙儿!”
沈凝扭过头去大喊救命,可就在她扭头的瞬间,男子却愣住了,女娃的耳后,是一朵独占春。
独占春,那个人的耳后,也有一朵独占春。
也只是愣了片刻,那个人,不是早就死在了自己的手中吗。
“放了你这孙儿倒也可以,你是巫族之人,定是晓得那株菩提树的来历,封印你会破,破开了,你孙儿便完好无损地还给你,破不开,你就等着替她收尸吧!”
说着,男子掐着沈凝脖子的手又用了几分力。
见状,沈方连手中的佩剑都仍了,他自然知道那菩提树是谁下的封印,也晓得这封印将那男子困在这方水域中已过百年,凝儿果然与他有缘,可为什么偏偏是孽缘,孽缘啊!
看着凝儿的小脸憋的发紫,看着又欲用力的男子,沈方放弃了挣扎,对着天空,双手结扣,口中念念有词,顷刻间,无名之风席卷昆仑,空中遍布乌云,沈方再次睁眼,一道天雷轰轰作响,自九层天而下,精准地劈向池边的菩提树。
菩提树从中间被劈开,一颗遍体乌黑的珠子从树中缓缓上升,在空中寻找着主人,男子勾唇邪魅一笑,甩开了沈凝,伸手召回了珠子,珠子乖巧地从他的天灵盖进入他体内,彼时风雨大作,妖气纵横,男子的头发变得更长,白色袍子一点点变成黑色,并闪耀着金色的花纹,空气凝滞着,四处传来魑魅魍魉尖利的嚎叫,一只若隐若现的蛟龙显现于男子身后,遍体幽黑,上有几道金色的怪异花纹,蛟龙闪着红色的眼眸,对着天空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嘶吼,妖物就在这嘶吼中逃窜出了昆仑山。
沈方不敢多做停留,抱起跌落在水中已经昏过去的沈凝,乘上仙鹤,飞至山脚,却看见眼底布满血丝,双唇发黑头发散乱的山神辛莙以手为刃斩杀逃窜出昆仑山的妖物。
“不好!”沈方暗自叫到。
山神辛莙的白衣变得血红,眼底的血丝也越来越多,这是入了魔!
沈方把昏睡的沈凝平放在鹤背上,回望了一眼妖物四窜的昆仑,叹了口气。
是我害了你啊,辛莙。
他摊开掌心化出一朵妖治的曼珠沙陀,让这株曼珠沙陀飞向昆仑山脉,临近时,曼珠沙陀化为一条千丈长的火龙,一张口吞噬了整座山脉,火焰之花可让寻常妖物灰飞烟灭,可那些已经逃离昆仑山的妖物,又该如何是好。
山脚下的辛莙一头黑发变得赤红,嘴角含血,衣裳破损,嘀咕道:“看来,是孽缘,孽缘。”
沈方从广袖中拿出一只圆底琉璃瓶,抛向天空,琉璃瓶迅速扩大,将辛莙纳入后又迅速缩小,瓶内的辛莙看着自己经营了百年的昆仑山毁于一旦,也无怨言,捂着脸,眼泪透过掌心流了下来。
“是沈氏对不起你,你放心,老夫会以自身血液为引子助你脱离魔道,再列仙班。”
九霄之上的蛟龙神色复杂地看着鹤背上沉睡的沈凝,伸手一挥,一道金光从太阳穴进入沈凝的意识中。
“睡吧,这场梦过去,你便再无先前记忆。”
裬巳十年,昆仑山突遇大火,寸草不生,千年蛟龙破印而出,昆仑妖物四处流窜,所到之处杀人剥皮,挖心喝血无恶不作,一时间人间化为屠宰场,民不聊生,谈妖色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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