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夫人沉默良久，转身面相那不计其数的灵牌：“这是公孙家族的列祖列宗，还有公孙家族不能遗忘的历代忠男烈女。从今日起，你便是公孙家族的嫡出长孙——公孙文，我要你向公孙家族的列祖列宗们起誓：从今天起，你同公孙家族荣辱与共，生死相依，若有半点异心，天打雷劈，万劫不复。”
孙志毅双膝跪下，右手起誓，振振有词：“公孙文在此拜见各位列祖列宗。从今日起，我——公孙文将与公孙家族同舟共济，荣华共享，生死相依，若有违誓，天打雷劈，万劫不复。”
“起来吧，舟车劳顿，你也累了，回去歇息吧。”公孙夫人摇手示意。老嬷嬷会意：“大公子，老奴这就带您回房。”
“公孙夫人……”
“嗯？！”公孙夫人回头淡淡瞥了他一眼，略有责备的意味。
“哦，娘不累吗？不同我一起回去？”孙志毅尴尬地抓耳挠腮，一脸无措。
公孙夫人看他一脸稚气未脱，回想起公孙文三年前模样，嘴角荡起一丝微笑，语气缓和：“娘不累，你先回去。”公孙夫人拿着灵台上的念珠，闭眼念佛。
待走出灵堂，孙志毅便打发那老嬷嬷回去伺候公孙夫人。目送那位老嬷嬷折回走远，孙志毅情不自禁地呼出一口污浊之气，如一匹脱缰野马直冲刚才那座大殿。
苏朼此时正如痴如醉地品尝这最佳妙绝的碧螺春：汤色清澈明亮，浓郁甘醇，鲜爽生津，回味绵长。抿一口茶，飘飘欲仙。
殿外一阵匆忙混乱的脚步声直直地撞击苏朼的耳膜，苏朼不留痕迹地蹙眉，感慨长吁：多大人了，还这么冒失……
“苏……”孙志毅亟不可待地横冲直闯进殿内，自觉发现急躁冒进的自己与淡然自若的苏朼形成鲜明的对比。他高声干咳一下，理理衣襟，招手随机呼唤一个丫鬟：“你去把曹老唤来，说本公子有要事相商。”而后对剩下的丫鬟挥挥衣袖：“你们全退下吧。”
顷刻，偌大的大殿只剩下苏朼与孙志毅两人，气氛萧瑟清凉。
“真不愧是公孙大公子，气派十足啊！”苏朼斜眼睥睨，茶盖轻轻撩拨茶水，轻啜一口。
“这叫做不怒自威，自有大将风范。”孙志毅不徐不疾地坐在苏朼旁边，侧脸低语：“假亦真时真亦假，只要娘坚信我是公孙文，我便永远是公孙文。”
苏朼转头眨眼，放下茶杯：“看来公孙家族已是穷途末路，公孙夫人才不得不孤注一掷。”
“现在至少有个安身之地，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凭我们两人的足智多谋，也许真能护住公孙家族。”
“你的承诺就只是这个？”
“公孙夫人是个思子心切的娘，同时，也是睿智聪慧的家族夫人，她懂得张弛有度。”
“这样的人最好是朋友同盟。”两人一时之间沉默无言，一室凉意。
“大公子，您唤老奴何事？”一道沧桑有力的声音划破这静谧清凉的气氛，曹老毕恭毕敬地低头俯腰站在孙志毅面前。
“曹老，你来的正好。这位是苏姑娘，乃本公子救命恩人之徒，来京理要事，这几日便住在府上，算是尽点感恩之心。你尽快安排一间雅房，好让苏姑娘早些歇息。”
曹老唯唯诺诺，余光探向苏朼。苏朼波澜不惊地迎接曹老那抹探视，内心却捧腹大笑，的确，孙志毅的逢场作戏、随机应变早已练的炉火纯青。
“苏姑娘可是贵客，你们可得小心伺候。这几日本公子要接风洗尘，探访旧友，无暇顾及府内事理，还望曹老仔细料理。”
“大公子，您折煞老奴了，这本就是老奴的责职。”曹老拱手颔首。
“苏姑娘在此谢过曹老，只是还有一事，不知当不当讲？”苏朼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态。
“苏姑娘有事尽管吩咐，老奴一定尽力而为。”曹老笑容可掬。
“我自幼从师学道，不善与人交谈，自知卑贱，不愿随仆跟从，亦不懂繁文缛节，唯恐冒犯各位夫人公子。所以恳请曹老能否将公孙府邸的构建图纸与公孙府内的花名册借我瞧瞧，一来我好寻院请安，更不用烦扰他人。二来，也不至于误闯宅院，惹人讨厌。”苏朼满面腼腆，双手灵巧地绞一缕青丝。
曹老眼眸闪过一丝疑虑，拱手俯腰：“还是苏姑娘顾虑周到。”而后转向孙志毅：“大公子还有何吩咐？那随老奴来，苏姑娘的雅房早已备好。”
两人顿觉讶然，这曹老真会审时度势，办事效率极高。
三人出了大殿右拐，穿过一条红栏绿瓦抄手游廊，越过一座横跨在碧波绿水湖泊的木桥。一座鬼斧神工的小庭院撞进眼窝，春意盎然。一扇拱形雕花花大理石门上方赫然题着遒劲有力的字体：倚月轩。一进门，暗香盈袖，沁人心脾。一座引人注目的花岗假山倚靠在内院左侧，右侧几株翠竹摇曳。
一个身穿粉红朴素交叉窄袖襦裙，梳着双丫髻，粗眉大眼，厚唇圆脸的丫鬟从内院急赶过来，屈膝行礼：“婢女翠湖见过大公子，苏小姐。曹老。”
“苏姑娘，这是倚月轩的一等丫鬟翠湖，你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她，要是她办事不利，惹姑娘不快，打骂全凭姑娘。”
“曹老言重了，我初来乍道，倒是还要翠湖姑娘指点一二。”苏朼动作优雅地扶起翠湖，翠湖一脸受宠若惊。
“大公子还有何吩咐？那老奴先行告退，这就去准备其他事理。”
孙志毅挥挥衣袖，曹老便退下回去。
“大公子，苏姑娘屋里请。”翠湖机灵地为他们引路。三人一同进入一间奢华高雅的内房。两人端坐在古色古香的座椅上。翠湖手脚轻快地倒水沏茶，捧杯伺候。
“这屋里头就你一个人？”孙志毅一口饮尽，开口询问。
“还有两个粗使丫鬟，被唤去修理内院的花花草草。”翠湖低眉顺眼的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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