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她都在祈祷:沈余杭,你千万不要有事,我跟你之间的事情还没有算清楚,你不能有事。
车子在a大南门停了下来,盛棠棠赶紧下车,又是一路小跑。
她抄近路,直接跑到医务室。推开医务室的门之前她深深地吸了口气,但是沈余杭并不在里面,只有一个病殃殃的男生,正在那听医生唠叨:“你们这些学生啊,就是仗着年轻贪凉,非要逞能洗冷水澡,打个热水就那么难啊?非要作出病来才甘心……”那医生一抬头看见她:“你哪儿不舒服?”
有一瞬间她非常绝望。她非常恐怖地想:沈余杭会不会死了……那把刀子上有毒,他压根没有等到她,就已经死了。
那个医生不耐烦地重复:“同学,你到底看什么病啊?”
她结结巴巴地说:“我不看病,我找人。”她咽了一口唾沫:“我找沈余杭,他是我们学校的老师。”
医生奇怪地打量她一眼:“你是他什么人?”
她简直要被这个多事的医生逼疯。
“我是他的朋友……他到底去哪儿了?”
“早走了。”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真是蠢得无可救药,他是上午受的伤,现在已经是下午了,他怎么会还留在医务室里呢。
她赶紧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转身问那个医生:“他伤得重不重?”
医生一边给那个男生开药一边回答她:“还好,不算特别重。要是伤口再深一点,手筋就断了。”他又开始唠叨:“现在的学生真是越来越不像话,对象处不成就喊打喊杀,这种学生就应该开除……”
盛棠棠没有等他说完,就跑了出去。她不知道沈余杭具体住在哪,就拿出手机。她有他的电话,上次薛亮让她做专访时,把沈余杭的电话给了她。
她知道,他一定会拒绝她,但还是咬牙拨通了电话。
那边传来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平静:“喂,你好。”
一阵热流迅速冲进眼眶,她的嗓子艰涩得发不出任何音节。
电话那头传来的呼吸声变得缓慢而沉重。棠棠捏着话筒,指尖因为用力泛出了白色。
沉默了半晌,她听见沈余杭的声音:“盛唐?”
他居然知道是她。就像当时年纪小,她经常躲在门后吓他,用手捂住嘴大气也不敢出,他却总能站在她藏身的地方,笑著唤:“盛唐,我知道你在这里。”
他一直都知道她在那里。因为她从来没有走开过,她一直站在原地,像一个迷了路等待家长认领的孩子,希望他有一天能转过身,大踏步向她走过去,然后张开双臂接收她。
那边听不到她的回答,于是又问了一遍:“盛唐,你怎么不说话。”
她哽咽:“我听说你受伤了。”
“不要紧,只是一点小伤。”
她鼓起勇气:“我可不可以去看看你。”
那边一时没有回答。她的心怦怦直跳,如果他再拒绝她,如果他再拒绝她……那她也要去找他,她一定要亲眼看到他安然无恙。
他好像叹了一口气:“来吧。”
然后他把住址发到了她的手机上。当然,她其实早就知道他住在哪里。
很快,她来到了沈余杭的门口,敲了敲门。
门打开了。沈余杭默默地示意她进来。她没有动,先去看他的手。他的右手被纱布裹得一层又一层。她把目光再转到他的脸上。
沈余杭在她澄澈的目光下,突然有点瑟缩。一瞬间他居然感谢那个叫张春晖的男生,如果不是这次意外,盛棠棠此刻怎么会站在他的面前,与他四目相对?在过去的时光里,他们又曾经多少次,像这样四目相对。
他把棠棠让进屋里。
显然已经有人来过了,估计是他的同事和学生。茶几上摆着好几个果篮。
他问她:“想吃什么水果?我记得你小时候爱吃草莓。”
她点头:“现在也吃的。”
她把草莓拿去,一个个洗干净,摘去草莓的蒂,然后端到他面前。
他说:“盛唐。”
她打断他:“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你想赶我走。”
他摇摇头:“不,我是想问你,你的脚怎么样了?好了没有?”
她点头:“好了。”然后她说了一句不合时宜的笑话:“你看,我刚伤完脚,你就弄伤了手,我们扯平了。”
他久久久久地看她。她开始紧张,心里想:也许他以为我在幸灾乐祸。
他却说:“这样很好。这样……能对你的痛感同身受。”
她一惊。
他把草莓推到她面前:“我没有胃口,你吃吧。”
她一向很听他的话,于是拈起一颗草莓送进嘴里,这草莓看着个儿大,却酸得很,她用舌头把草莓拨到腮帮下面。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小时候你也这样,常吃得腮帮子鼓起来,像花栗鼠一样。”又有些惘然:“也许你已经不记得了。”
她没有回答。虽然她都记得。有一次她被他说得生起气来,把手里的零食摔在地上:“不吃了!”他为了哄她,买了双倍。
再开口的时侯盛棠棠已经很平静。这跟她事先预期的完全不一样,她本来想,见到沈余杭受伤她会心疼得放声大哭,也想过,他对她那么坏,那么看到他的伤,她会落井下石,然后昂首阔步地离开。
可最终她却说:“沈余杭,现在你受伤了,那我以后每天给你送饭好不好。”
他看着她:“你不需要为我这么做。”
她的眼泪含在眼眶里:“为什么?我知道你恨我爸爸,你也讨厌我,可是为什么到现在你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顺着脸颊,一直流到嘴边。
就像等了一个世纪。
他终于开口:“盛唐,你错了,我从来都没有讨厌你。我只是不敢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