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茜沛在我背上换了个姿势,许是刻意让手肘和肋骨避开了我的脊梁。软绵绵的身子,跟没了骨头似的,只会给我带来舒爽无尽的触感。
“输了的孩子,要从18岁开始,便听继承人的安排。叫你东,你不能往西。否则就是坏了家族的规矩,要受重罚。因为获胜者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人,她在长辈眼中,做什么事都是对的。如果受不了这个规矩,想自立门户,就得改名换姓,不许再以张家的身份混迹于世,更不可借用张家的资源。”
我听得一怔一怔的,满腹疑虑地问:“小舅妈真的是获胜者?”
“不是她,又会是谁呢?”安茜沛的语气里流露出一种特别伤感的味道来。
还真是小舅妈?
我他娘地这就纳了闷了,那个女人虽然聪明,但骄傲冷漠,情商极低,若是没有我数次相救,她早就被人强行占有,如街头小姐般任人索取,凌辱羞耻。如此结果,只怕会让张家那些老顽固觉得丢尽脸面吧?
这样一个女人,是怎么通过层层考核,成为张家指定继承人的?就她那种自视过高,看不起一切的架势,还不得把张家亲族得罪个遍?
若非考核内容属于张家私事,外人不可唐突过问,我还真想问一问安茜沛,考核内容都包括些什么玩意儿,难道就是比谁装冰块装得更像?呵呵……
“只不过,琳瑜虽在8年的考核中名列第一,但却对家族事业兴趣寥寥,她在考核中尽心尽力,只是因为一个“争”字,她不想输。她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一个男人身上。呵,没错,就是你的小舅舅。可惜,你舅舅出身微寒,行事冲动,心胸狭隘,毫无商业头脑,只是犹擅花前月下这类浪漫手段,便把你舅妈骗到了手。”
听到这里,我已是明白她要说什么了。
“别说是老太爷,就是叔伯长辈都不喜欢你舅舅,又因为被张家人挖出了不堪回首的往事,他没法进张家的门。”
“所以,小舅妈才一怒之下跟张家决裂?”
安茜沛叹了口气,“虽然如此,但她已是八年考核第一,即便不再与张家往来,也没人敢在老太爷归西前除了她的名字。十二年时光,匆匆飞逝。琳瑜誓死不回张家,年过三十后再跟着长辈学习经营之道,只怕为时已晚。根本不可能在上一任继承人退休后,正式管理整个家族。”
安茜沛的声音越来越小,好似饮酒过度,几欲昏睡,可不知因何缘故,她就是想跟我倾诉张家往事。
我做着夫妻用品的生意,经常在深夜里听那些寂寞的小少妇倾诉心肠,已是学会了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倾听者。@$%!
她说,我听。不发表任何观点,却能轻易地跟对方拉近关系,莫名其妙地成为蓝颜知己。
这是我在数百个夜里总结出来的经验,屡试不爽。
或许,只要陪得好了,安茜沛便会放我一马吧?
“老太爷终于在半年前改变了主意,不再等着新一代的孩子成长,重新考核。而是直接在我们这代人中挑选更合适的继承人。否决,上一代继承人和新一代继承人之间的年龄跨度太大,对家族事业不利。”
“于是,你便有了重新回归家族的机会?”
“回归?呵,没那么简单。”安茜沛又灌了一大口酒,随后也不管我想不想喝,直接把酒瓶递到我眼前,“你喝。”
我对酒水并不了解,但瓶身上黑色的“lafite”字样和红色的“1982”却给了我足够的信息。
1982年是波尔多的“世纪靓年”,是上个世纪酿酒条件最好的一年。酒庄窖藏保存的82年拉菲红酒,在本国拍卖价格已近10万,渠道不明或者是没有历史书面证明的也要三万元以上。
安茜沛举瓶豪饮,如坐街边摊喝两元一瓶的啤酒般,实在暴殄天物,看得我心疼无比。心疼钱,而非心疼酒。
对我来说,瓶口上印着的鲜红唇印,远远要比没太多营养价值的红酒要更有诱惑力。毕竟,我不喜饮酒。
“喝啊。喝了我就继续讲,不喝我就这样抱着你,不让你起来。”
堂堂张家千金,却如顽皮女童般吊在我的脖子上,浴袍滑脱,身姿毕现,软绵绵地贴在我的身上。
想想就他妈的爽!
我端起酒瓶,对准了唇印的位置狠狠咬住,猛灌了一口。
许是见我故作豪气的举止间透着几分恬不知耻,她竟哈哈地笑了起来,绵柔剧颤,身姿如柳,柔滑凉腻地在我身上蹭了足有半分钟,忽然又无比落寞地叹了口气。
她醉了。
“因为我已改名换姓,自立门户。想要重回张家,需要表现自己足够的诚意。尊龙方玺,是在张家流传了近千年能够证明张家……”
她还不太醉。
说到有关于尊龙方玺的秘密时,却猛地止住了话头,轻轻一笑掀了篇儿,继续说:“只要把它献给老太爷,他就一定能帮我作主,让我重回张家。呵,我本来在八年考核中只差琳瑜一分,赌气出走自立门户后,却又得以如此丑陋的方式回去。说到底,还是放不下那座富可敌国的‘金山’啊。”
金山语气颇重,好似意有所指。
“你后悔了?”
“不。其实我跟琳瑜一样。”她莞尔一笑,“都不想输。”
“那么贵重的东西,怎会出现在舅妈家里?”
“说实话,我也不知。但自从老太爷放出话来,只要我送的大寿贺礼能过了他的眼,就可重回张家。泛潮市上流社会里,便有条‘内幕’不胫而走:尊龙方玺丢了。半个月后,又有了新的‘内幕’,尊龙方玺藏于琳瑜家中。”
安茜沛抢过我手里的酒瓶,咕咚咕咚又饮了一大口,声音嘶哑地说:“外人竟知道我们张家的‘内幕’,何其可笑?我原本是不信的,可众口铄金,仿佛冥冥中有一根绳子,又把我和张琳瑜牵到了一起。呵,十年了,我再次见到她时,她还是跟20岁时一样美丽。”
“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安茜沛突然撑着我的肩膀站了起来,“想不到十年营营,却还是输给了她。”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花瓶破碎,木架翻倒的凌乱声音。
我心头一惊,慌忙转身冲过去,将差点扑倒在地,与花瓶碎片亲密接触的安茜沛一把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