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小舅妈肯跟着我,一切就有希望,否则只能是前功尽弃。
我们沉默无声地跨过河水,上岸后重新挽着手,在松软粘湿的落叶堆里走了很长一段路,直到听见林外长街上响起的汽车鸣笛声,小舅妈才幽幽地吐出一句话来:“我们走得太慢,前面出不去了。”
“怎么?”我嘶声问。
“赵一水知道我们在林子里,找人封路了。”小舅妈顿了顿,语气格外平静地说:“其他车根本过不来,我们现在走上街,跟送死没什么区别。还有别的路吗?”
“应该有,容我想想。”我在心中破口大骂,但表面上却还是得装出胸有成竹的样子,否则,天知道已经生疑的小舅妈会不会跟我分道扬镳,任我在林子里自生自灭。
可是我左思右想,也想不出另一条路的具体方向。
许是上次逃亡时太过疲惫,再加上心情复杂,没有过多去观察周围的地形,脑子里只记得遇见李华时的那条长街。
“你带手机了吗?”话一出口,我就知道自己问了句废话。
小舅妈若是揣着手机,直接用gps定位就走得出这片树林,还需用我帮忙?
令我感到意外的是,她竟然云淡风轻地说了句:“噢,我带了,让我查一查。”
这特么的就奇了。
既然她带着手机,为什么不叫人帮忙呢?
我没忍住,直接提出了这个疑问。
她笑了一声,也不知是因为心情不佳还是身体疲惫,声音里透着一丝苦涩,“我还哪有交心的朋友?”
“你们张家……”
“我跟他们毫无瓜葛!”
小舅妈厉声打断我,随后,又叹了口气,轻声细语地说:“树林东边是座山,只要翻过去,就会抵达通向抚阳市的盘山路。”
“爬山?没有其他的路了吗?”
“没了。树林北边是别墅区,东边是灿江下游,我们没船过不去。你还能爬山吗?”
“爬山又有何难,想当初……”我嘁了一声,正准备吹吹小时候的惊人壮举,却猛然意识到这样不妥,立刻改口说:“我在笼子里守擂,打一整天都不会累!”
如此说辞,才符合鱼皮的身份背景。
“哦,是吗?”小舅妈笑了笑,“那就走吧。”
在爬山过程中,我们的双手依旧紧紧相握,始终都未曾分开过。她的手掌软滑柔凉,摸起来十分舒服。可因为之前的猜测,我不敢太过冒失,便只是握着她的手而已,再无非分之想。
自打地势渐陡,道路难行,小舅妈就开始喋喋不休地跟我描述周围树木是高是矮,草丛是疏是盛,好像真把“鱼皮”当成了林间行走的行家。
我为了不露出破绽,便只当她自言自语,假装根本不知道该落步何处,直到我们三番五次钻入草堆中,差点失足坠下山崖,小舅妈才唧唧歪歪地掏出手机,“还是用导航吧,你真是靠不住。”
我被她这句话气得心肝乱颤,他娘的,刚才还靠着我成成功跳楼,爬墙,穿林涉水,摆脱了水哥的追踪,如今在山上吃了点苦,便又开始冷言冷语瞧不起我了?
她可真是抽大烟拔豆梗,一码是一码!
以鱼皮那种残暴野蛮的性格,岂能骂不还口?我咬了咬牙,在心中酝酿好精彩骂辞后,正准备还击时,却又忽然想起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小舅妈怎会出现在水哥家中?如此做法,岂不是自投罗网?
可是,我又想到,既然李华能约小舅妈去温柔夜晚酒吧见面,就肯定能私下里把她约到水哥家中,使了什么手段我猜不着,但如果我贸然提出这个问题,只怕会当场露馅。
于是,我决定旁敲侧击,“既然有手机,为什么不在翻过围墙后自己先跑?拖着我上路,不耽误时间吗?”
小舅妈叹息一声,阴阳怪气地说:“是呢!若不是你这瞎子,我早就跑到街上了,还能轮得到赵一水封路拦车?”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陪我?”
“我闲得蛋疼!”
“你有蛋吗?”
“再废话,老娘把你的割下来!”
三两句话的功夫就特娘地开始抬杠了,我没力气跟她斗嘴,便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没曾想,过了几分钟后,她竟然主动捏了捏我的手,语气虽漫不经心但却透着一丝轻柔地说:“我丢下你,你怎么出去?傻瓜。”
说到最后两个字,声音微扬,竟有那么几分情侣间的撩拨调侃。
我心痒难耐,想借着她的话题顺竿爬,但转念一想,小舅妈岂是轻易动情之人?别特娘地故作姿态,其实挖好了一个坑,正等着我跳呢!
“谢了。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来找我。”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朋……”
话未说完,脚尖突然踢到了一条软软的东西上,小舅妈惊叫出声,瞬间躲到我的身后,伴随着蜿蜒爬行在落叶上的簌簌轻响,咝咝吐信的声音也随之而来,小舅妈只在我耳边颤颤地吐出个蛇字,地上便骤然响起落叶被腹鳞弹开的哗哗声,而我则下意识地曲起腿,再扭脚一踹!
脚后跟再次撞在柔柔软软的东西上,我听声辨位,伸手在地上一捞,抓起那条两指宽的小蛇后,感受着它的皮肤和粗细,再用力一抖,手指向上挪动,精准无比地找到了它的七寸!
老子虽然身手极差,但这抓蛇的本领,可是被妹妹即将饿死的无数个日日夜夜给逼出来的!
当年山村里连下暴雨,水位猛涨,不仅淹了庄稼,还封了上山的路。我若是自制木筏划到山脚,还得小心在抱树攀爬的过程中摔下去,脚陷河底淤泥,最后溺水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