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苗疆干嘛?”
白山明知故问,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只是想让沈土留下来,好好将养那一身重伤。纵使有那千金不换的女儿粉吊着命,也不能算作万无一失,更何况他身上蛊毒未清,苗疆之地多是流徒,再被人暗算了怎么好。
沈土抿嘴一笑,他知道白山究竟想说什么,但是却选择了装傻到底。活得太清明,对谁都没好处。沈土对着师父行了个抱拳礼,也不再多言,径直来了东屋。
虽然心智受损,但是白安的声音还是能辨别的出的。沈土一手费力的推开门,一边看着兰发手里的药酒。
“安安,你怎么了?”
声音嘶哑,心力交瘁,白安一眼都没看他,只是说着:“臭。”
沈土心里起了疑影,这碗药酒他和白山都喝了下去,并没有这种反应。白安碰都没碰,怎么喊着臭?难不成在招魂幡里魂魄受了损?
沈土不顾重伤在身,强自开了阴阳冕。
阴阳冕乃是沈土的入道法器,一把纸伞,有些来历,时日渐久,任何魂灵到了伞下便可知来历,以此成为阴阳冕。
沈土修为渐渐高强,就将那纸伞化作无形,归入元神里,成了魂魄里的魂珠。
阴阳冕本不是什么贵重的法器,只因为入道法器常是修道之人的根本,若是被他人窃取,轻易便可毁其修为。沈土此举,只想保命,没想到无意之中给自己留了一条后来。魂珠乃是修道成仙的法宝,数量越多,寿命越长,一般来说,人渡一劫修得一枚,沈土将入道法器修成魂珠,无意之中便将自己抬到了一个白安、于水这些后辈人之中一时间难以企及的高度。
但是此举亦有害处,正所谓有得必有失,法器一旦成了魂珠,便会随着修道之人一生一世,即使入了轮回,业火消弭,孟婆汤饮,也难以祛除。
若是再世为人不入道门,便会成为妖魔鬼怪的狩猎对象。原因很简单,没有修为护体,身上又带着魂珠这类修行难得的宝物,人人觊觎,怎会过得安生。
阴阳冕乃魂魄的守护之物,若是在生死攸关之际,化为灰烬便能保沈土一条性命。若是无故召唤,轻则重病一场,重则伤及元神。沈土本就心智受损,这样情况下召唤阴阳冕,无异于雪上加霜。
但是沈土并未想那么多,一切只是为了白安。从前喜欢你,为你好好活下去,如今,愧对你,伤及三魂七魄也没有什么不甘心。
兰发终究是一个凡夫俗子,没看出来沈土到底在盘算什么,只觉着这孩子脸色越来越难看,想也不想的便把手里那碗女儿粉给沈土灌了下去。
女儿粉不亏是禁忌之物,药力显达,两碗下去,沈土满身的伤竟然愈合了大半。
白安虽然伤重,却也不碍事,好好将养便是。她生来阴气重,不然那蛇骨也不会有可乘之机,将白安原本安稳的一生搅了个天翻地覆。白安仗着生辰偏阴,不用任何法器符咒便可见鬼见神,通灵之术学得一向比沈土高明得多,此时她体弱,阴气肆意,只需要一个念头,便可知晓阴阳鬼魅。
白安定睛看着沈土,看着沈土头顶那把纸伞,不禁鼻子一酸,险些将好不容易止住的哭声又流了出来。
白安虽然不知沈土何时将阴阳冕化作魂珠,却知道无故召唤阴阳冕的下场。看着伤痕累累的沈土,白安突然不知道应该恨谁了。
他确实推波助澜,害得自己修为散尽。可是不顾生死,背叛师门将自己从那招魂幡里救出不也正是他吗?
白安做不到一笑抿恩仇,有些别扭的说道:“兰爷爷你先出去吧。”
兰山却是一个趔趄,这孩子稍微好一点就不愿意逾越。这么些年怎么哄她叫自己爷爷她也只是喊着兰爷爷,说是内外有别。
白绣哪能不知道枕边人的心思,一手把他拽了出去,说道:“老白伤的不清也不能没人照顾,孩子们的事情,咱们老人就别凑热闹了。”
温言细语却扎进了兰发的心里,白绣说得没错。自己在白安心里不过是个外人,甚至是一个需要避讳的老人。
白安伤重哪里想得那么周全,扭身坐好,拿出一个大家闺秀的气度,娓娓道来。
“师兄,我魂魄无事。但是你身上的蛊毒却不解不行。一会我联系我父母,让他们找个蛊师替你解了就是了。”
白安说得很平静,也没有忌讳什么。本来就是无所顾忌的人,经历了生死,还有什么能够放在心上的。
沈土却做不到波澜不惊,他心下一冷。
原来白安早就知道了,原来他的安危在她眼里竟然一文不值。
自己拼命想要救她陪她跟她认错,打骂随意只要她愿意原谅他,可是她却毫不在乎。
沈土自暴自弃道:“不必,我自己处理。”
“你处理不了。南边的地盘,你过不去,于水这时候也是手忙脚乱的,他帮不了你,你就安心等着吧。”
白安背后疼得厉害,想必是那阴魂推她出去时候触碰的地方,火辣辣的,像是海盐水放到了伤口上。
“不”
“好了,我累了你出去吧。这事就这么办了。”^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