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白天进来看病的那对小夫妻得了什么病?”
深夜之中,借着月光景承佑看了看自己脖子上的长刀,感受了这冷铁的温度,却是淡定的反问:“白天来我这里看病的人很多,我不知道你问的是哪一位?”
“哼!就是午时过后,来的一对儿长得极其漂亮的小夫妻,两人感情很好,你少给大爷我装傻!”
“哦……您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是有这样一位病人!”
“她看的什么病?”
“妇人之症罢了,年轻夫妻好房事而已!”
听着这刀下人一说,陈老径自拧眉,手上的刀柄也渐渐移开这人的脖颈,未料……
“嗯!”
一道银针插在自己的太空穴上,顿时感到一阵手麻,长刀也就此落地!
“砰!”
一声过后,景承佑已经抬脚挑起了地上的长刀转而将陈老拿下!
“你什么人?”
被挟持住的陈老竟然还能问一句这样的话,果然是想死的瞑目些!
“如你所见,大夫而已。”
“哼!一个大夫还会武功?”
“那又如何?陈老板一个开茶馆的,不也半夜拿着长刀指人吗?”
“你!”
顿时被逼得无话,陈老反而比刚才要紧张万分,紧紧盯着眼前的年轻公子,试图看个究竟。
“想知道我是如何认出您的?”
景承佑在陈老的虎口处再扎两针后,这才将手上的长刀放在桌上,顺便点燃了烛台,昏暗的烛光将屋内照亮,陈老身上的那一身夜行衣也变成了讽刺。
“你是如何认出的?”
眼看自己定住穴位,受制于人的陈老也不拿乔,倒是爽快的问话。
“恰巧而已,我恰巧去过你的茶馆喝茶、你恰巧在跟伙计说话,最最恰巧的是我这人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哼!”
听了景承佑绕了一大圈的废话,陈老已然哀莫大于心死!
“呵呵,别生气,我对你这样也是礼尚往来嘛,谁叫你半夜翻进我的门窗呢?”
看着陈老耳朵脸色,景承佑能想象的到他的心里话,越发笑得温和起来。
“你待如何?要么放我走,要么少废话!”
“哦?”
挑挑眉头,这年轻的医者看起来倒像是在掂量价钱的买卖:“陈老半夜翻入人家的屋中拿着凶器问话,难道不应该被抓去报官吗?”
一听见“报官”两字,陈老顿时变了变脸色,寻思着该如何应对才能不被人发现自己的行踪,毕竟自己若是见了地方官,难免会被人认出来,捅到赵廷宜那里岂不是一死百了?
“怎么?陈老还在想什么逃脱的法子不成?”
景承佑见眼前的人沉默不语,眼神却是深思,便好整以暇的等着他回话。
“你想怎么样?”
闻之一笑,心想这便是妥协了!
“不怎么样,我念在陈老平日里为人不错的份上,就暂且不纠结这些是非,只是还请陈老告知你为何要翻入我家?”
相较于陈老的一脸严肃,景承佑倒像是半夜里聊天叙话的闲客一般,一点也没有危险的意识?
“我与那两人有仇!”
信口胡诌一个借口,陈老心里却是揣摩这人究竟要想知道什么?
“原来如此!”
“你现在知道了,可以放我走了?”
“自然!不过让请陈老将这把凶器留下!”
“你说话不算数?”
“我何时说话不算数了?我明明说得是放陈老你走,却没说要放这把长刀走?”
“诡辩!”
“那敢问陈老您是走还是不走?”
“废话!快点给老子把针拔了!”
“嗯!甚好,还请陈老走的时候出大门,若是遇上人问,就说你身体不适前来针灸的!”
“哼!”
待景承佑将陈老两处穴位的银针拔过之后,陈老的两只手却依旧没有恢复知觉,而景承佑对上那双大怒的眼眸淡淡解释:“一炷香之后自然血脉顺畅,陈老请吧!”
眼下只能含恨离开的陈老无奈的看一眼被扣留的长刀,也不怕景承佑在做什么小动作的迅速离开,毕竟麻木的只是双手,而不是双脚!
待这一场风波过后,景承佑盯着桌面上的长刀泛起了沉沉幽光,脑中回想着今日遇见的那两人,心中渐渐形成一个猜测。
虽说玉笙寒和钟隐顺利的逃开了陈老的追踪,但两人这一次返回山林中后,还是心有余悸,尤其是玉笙寒。
在钟隐的怀里翻腾了大半夜,玉笙寒依旧睁着一双清明的眼睛回想着白天的事情。
无论是赵廷宜的人还是赵元朗的人,她和钟隐都岌岌可危,该如何自保呢?
只求上天能让自己和钟隐过些寻常日子的她竟然也有无可奈何的时候!
“阿笙?你怎么了?”
许是玉笙寒翻腾的动静有些频繁,原本睡着的钟隐也醒来疑问:“可是身子不舒服?”
背着钟隐换副脸色,玉笙寒这才开口道:“没有?我身体很好,你怎么醒了?可是我吵醒你了?”
“也不是……总觉得你好像担心什么,我也睡得不安稳!”
“呵呵……阿隐变了!”
“哦?我哪里变了?”
看着钟隐一脸吃惊的样子,玉笙寒心情大好,将心底的不安渐渐驱除,转而趴在他怀里磨蹭道:“阿隐变得温柔懂事还万分体贴,我欢喜的很!”
“嘿嘿……阿笙……那你喜欢我变成这样吗?”
“自然是……”
咬了咬钟隐的双唇,玉笙寒往他的耳根贴去:“喜欢!”
两人相视一笑,裹着的棉被往头上一掀,被窝里的温度节节高升,径自扭动而去。
……
第二日一早,山下的小镇上依旧和往日一样人来人往,可唯有一家茶馆和一家医馆换了主人,众人皆是不知所踪。
朝堂之上、龙椅之中,赵廷宜一身金线龙袍听着大臣们一一汇报,那些蠢蠢欲动的旧部以及面和心不合的老臣们都是他的眼中刺、肉中钉!
“启奏皇上,昨日来报,边城和雍城两处发现了反贼,当地的官员已经扣押审讯!”
大理寺卿房烨拱手行礼道。
“哦?可曾审出点什么了?”
座上的帝王沉声发话,倒也让人听不出个喜怒来?
“尚未审出,但案件已经提交给刑部,大理寺正与刑部一同彻查!”
“嗯……那就好好查,记住,一定要查出幕后主使来!”
“是,皇上!”
站在左侧的几个老臣眼看皇上跟自己的得力干将当朝说着这些耸人听闻,心中岂会不明白这些话都是说给他们听得?
如今他们已经年老,一家老小都等着活命,谁那般愚忠的要去给先帝伸冤!
真真是白操心啊!
只不过某些人绕不开这个弯而已。
待一堆子大小事说完,赵廷宜在御书房换下一身龙袍后就往初贵妃的寝宫赶去听那老太医的诊脉!
眼看着初贵妃已经怀孕三个月,本该是孕妇和胎儿都稳当的时候,可太医的脸上却满满的都是担忧。
“怎么?脉象不好吗?”
赵廷宜拧眉看着太医的脸色,连他自己都冷不丁的说出了这样忌讳的话?
“回皇上、臣之前就说过,贵妃娘娘肝气不顺,脾肺不通,对胎儿和母体都是损害啊!”
这下赵廷宜的脸色何止是难看,简直是暴风雨的前兆,隔着一层床帏,初贵妃在床榻上被吓得瑟瑟发抖。
“你先出去开药方抓药,无论如何都要调养好贵妃的身子和腹中的皇子!”
“是,皇上!”
待老太医抖着一颗尚且还在的头颅出门而去后,隐忍不发的帝王缓缓喘气……
半晌才来一句:“你究竟要如何才肯为朕生下这个孩子?”
此时此刻,他们隔着一层看不透的纱帘说着猜不透的心声,正如他们彼此之间的情分一样,永远都隔着一个真正的爱人。
“……”
赵廷宜自然是不指望着初贵妃能给自己什么回话,毕竟从他毒哑她再带入后宫那一刻起,便决定了她永远都是玉笙寒的雕像,永远都是一个不会说话的玩偶。
“只要你好好的将这个孩子诞下,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朕会让你登基为后!”
这般郑重其事的承诺该是多少人心仪看重的,可对待一个哑女,一个被自己孩子父亲毒哑的女子来说,又有什么关系?
哽咽的声音渐渐从紧捂的嘴角里泻出,赵廷宜终是忍不住一把扯开!
入目之处便是泪光点点的双眸和冰冷湿润的脸庞……
“你……”
刚要爆发的怒气瞬间消散开来,赵廷宜竟然被眼前的景象迷惑,仿佛那人还在自己身边,未曾走远。
“别哭了……把孩子生下来,朕只爱你一个!”
搂着初贵妃的肩膀抱进怀里,赵廷宜闭眼的瞬间却在心里呢喃那千百遍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