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脑子稍微正常一些,绝不会问出这样的话。”文静冷笑道:“这是法制社会,做任何事都得讲证据。当然对于你这样靠坑蒙拐骗过日子的人来说,可以不需要证据。碰瓷、绑架你都能毫无愧疚地做出来。为了对自己负责,我也一定会彻彻底底的配合你。”
“这才对嘛,这样的合作态度才对得起我在太阳下蹲守的这一个多小时。”詹不易身子微倾,朝文静靠过去:“既然知道我会坑蒙拐骗,那就该大致明白我是什么样的人,千万别报任何侥幸心理。”
“理由呢?”文静双手放在方向盘上一摊:“任何人做任何事终究是需要理由和动机的,就像你怀疑我监视你,你必然有你的理由。两个陌生人之间,需要什么理由来让我监视你?”
“因为一个叫佘克江的人。”詹不易将身子再探过去一点点,伸出食指轻轻勾着文静短发:“如果以后有机会,我该重新介绍一下自己,至少不是现在这样穿着西服,带着平光眼睛还装着假装正经的我。”
“我知道你,你来自江湖。”
心事浩茫连广宇,于无声处听惊雷。
从云淡风轻中,文静吐出的却是詹不易极力想隐藏的身份。
在惊讶中詹不易度过了漫长的两秒,脑海中回想的是苏舒在电话里的警告,随即坦然一笑:“看来我们已经有了彼此坦诚相见的前提,也许我们可以找个地方,坐下来喝杯咖啡慢慢谈。”
“咖啡?据我所知,你喜欢的是绿茶,是竹叶青!”
“江湖人可不代表是一群抱残守缺的老古板,我们也要与时俱进嘛,除开你所知道的这身份外,我也一样会做ppt、写方案、做报告,就是不知道你喜欢苦一点的咖啡呢还是奶大的…”说话的时候,詹不易正倾斜着身子努力想将目光从文静脖子往衬衣领口处钻,只来得及看个隐隐约约…
“我的意思是奶式咖啡。”詹不易慌忙纠正着口误。
“我没有与流氓一起喝咖啡的习惯。”文静直起身子,将衬衣最上面那颗纽扣扣上:“佘克江是你的师父,曾经收到过一张帮规处置单,一个月后死于你们江湖中的某种邪教式仪式下,凶手是谁我们也不知道,当然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你。”
“说点我不知道的。”
“能告诉你的就只有这么多,你也不要想着对我采取一些极端手段,不能说就是不能说,现在你可以下车了。”
看得出来,文静是一个不喜欢拖泥带水的人,说话做事就像她衣着一般透着股子干练,这样的人确实有点棘手。
詹不易有种感觉,旁边这女人知道的远远不止这一些,他也有把握从找到突破口,让对方将自己想要知道的全都吐出来,江湖人最不缺的就是伎俩手段:“看来咱们真得找个地方喝喝咖啡。”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文静再次发动轿车,关闭应急车灯冷冷问道:“说个地方吧。”
詹不易心中感叹着这时代的变化节奏,要是所有的绑票都如此配合,估计很多人都会选择这样快速致富的方式。
在文静又一次不耐烦的催问下,詹不易脱口而出道:“玄武观。”
那地方詹不易也仅仅去过一次,连他自己都说不上来为什么要选择这样一个地方,只能在心里默默叨念着:“希望你能看见……。”
轰——
巨大的声音连同猛烈的碰撞将詹不易拉回现实,惯力将他从副驾上弹出去,额头重重地撞在挡风玻璃上,随后被反冲力弹回坐垫上。
“你疯了,居然往路沿上撞。”詹不易伸手轻轻摸着被撞的额头,那地方已经没有了知觉,手上还有湿滑感传来,不看也知流血不少。
“这是我的车,我喜欢。”文静因为系了安全带的缘故,除了短发微微有些凌乱,根本看不出来丝毫异样,甚至连处变不惊的表情都与先前如出一辙。
巨大的撞击声成功吸引了街口执勤交警的注意力,戴着白手套的手推了推太阳镜便朝这边走来。
“疯子。”詹不易迅速下车,这外表文弱的女人骨子里充斥着令人费解的疯狂,天知道交警到了现场她会不会惊声尖叫着‘绑架’。
这一刻,他只想离这疯女人远远的。
在行人惊诧的目光中,詹不易迅速消失在街头。
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男子慢条斯理走到奥迪旁边,拉开车门微微恭敬地称呼了一声:“文助,晋总找你!”
文静拔下钥匙抛过去,冷冷说道:“报修。”
“我有些不明白。”那男子将信将疑地钥匙问道:“为什么用应急灯示意我们不用靠近?而且车内的防护措施都可能让你轻易制服那家伙,何必要选择这种方式。”
“协作处富裕。”文静根本没打算多说,瞟了一眼另外一个黑t恤正将交警阻拦在十米外,一边转身走进大厦一边掏出手机:“您找我…”
“这女人究竟是什么来头?”詹不易坐上出租车才终于有时间思考这个问题,后悔没有将苏舒的忠告放进心里,只是一厢情愿的认为一个女人再有背景又能如何,这里毕竟不是大首都,买个菜都能遇着部委夫人。
文静确实不可能是部委夫人,也不是疯子,但却比疯子更让人恐惧,不惜用自残的方式来伤害对手。现在想来,从她慢条斯理系上安全带那一刻起,自己就已经进入她的算计中。
“这个女人身上能找到师父遇害的真相。”詹不易更加坚信这观点。
“兄弟,如果你觉得去医院排队麻烦,我知道一个私人诊所,老师傅的手艺不错,关键是便宜…”出租车司机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
“就这这里停。”远处项目部销售中心已经清晰可见,想起还要去行政区一趟詹不易赶紧叫停。与晨旭广告解除协议手续还被压在行政部,既然要拿王学平的钱,自然得尽心尽力的去帮忙做事。
在进入大楼的时候,两个魁梧的身影也跟着从后面走了过来,詹不易回头看了一眼,果断放弃电梯朝着楼梯口拔腿就跑。
“臭娘们。”詹不易承认小看了文静的疯狂,转眼间就调动人来跟踪自己,随手取下眼镜从衬衣领口处插进去。
接下来,得干活了!
两名男子似乎也没有掩饰的打算,脚下发力迅速追了上来。
两人都经过良好的训练,爆发力比普通人强悍了何止一筹,甚至不逊色于詹不易,在第四层的时候已经将距离缩短到半层楼。
爆发力曾经困惑詹不易很长一段时间,同样是练武者,他在武学上所付出的汗水远超其他人,但所收到的成效并不显著。
大一那年暑期他六艺奠基初成,自以为天下无敌,跑去县城一家跆拳道武馆去显摆,结果鼻梁差点被活生生打断,更耻辱的是赢他的人是一名很业余的跆拳道胖子学员。
就是那种在公交车上,浑身抖动起来的肉连女人都觉得汗颜的胖子。
詹不易捂着鼻子跑去问师傅,老家伙悠悠说道:“武学归根到底分为三种:练法、打法、演法。演法自不消说,你去地摊上花五毛钱就能买一本,不管是金刚硬气功还是太极、或者八卦掌,都是堂皇正品,但这些对行家来说,拿来翻翻消遣时间尚可。
练法是固定套路,譬如尚式形意的劈拳,那不仅仅是简单的一个动作,从起手一瞬间开始,就需要后手摩擦前小手臂内侧,此处有经络,目的在于通经活络,强身健体;换做打法的时候又不一样喽,讲究直截了当不会有繁琐无用的动作。
跆拳道是单纯的打法,而且是不知其所以然的打法,初期见效极快。
知道传承的含义吗?
师父教徒弟便是将这三者融合为一体,才能知道周全。我师父当初教导我们师兄弟三人都觉得吃力,后来因为其他缘由又收养了你师伯,可惜时局动荡,很多该属于你的东西都没有被传承下来。”
“三四个弟子如何够,怎么也得广收门徒吧,现在哪一派不是门徒万千,不是有句话说得好:人多力量大嘛。”
佘克江弹了詹不易一个脑瓜嘣:“一者授,一者学,才能真正得到武学精髓,武学万万不可一蹴而就,掉山洞里凭一本书就能纵横天下的虽然美好,那那是童话,永远不会发生。因为咱们是活生生的人,活在现实中。”
“速成的功夫也有吧,说到底跆拳道也算是一种速成,那些军体拳不也是速成的吗?”
“民国时期国术以形意为尊,李式形意掌门李存义任国术馆长,倒是揣摩出一套速成的拳法,此后又经过多年雕琢简化,直到晚年时候才衍化出最有效的速成拳。结果发现这样也是不行的,越是简化后的拳法,对天赋悟性的要求越高,拳是简化下来了,但作为内家拳的精髓却没法去简化。
哪怕是同一门的师兄弟,对一套拳的表现也有不同的特性。爆发力只是武者所展现出的其中一种,行内称之为力道。
决定武者功夫特性的还有其余三项:身法、气劲、根骨。
南派功夫讨巧居多,所以身法一途最是有所钻研;气劲则多出现在横练功夫中,如铁布衫、一串炮等;传言太极宗师杨露禅有一手绝活名叫鸟不飞,麻雀在他掌心无论如何扑腾翅膀,就是无法挣脱而出,这种控制就是根骨的一种表现。”
詹不易心中顿时释然,哼哈地爆吼一声,稳稳当当地扎马沉腰,得意地问道:“那我属于那种?”
“这也是我想要知道的。”佘克江眉宇间一阵黯然:“斩桥手怕要绝于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