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传说 第二十九章:得到了
作者:江湖传说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多谢惠顾。”服务员摸着自己光头,期待的眼神却出卖了他的内心。

  詹不易一口气将大半瓶啤酒灌下肚子打算离去,服务员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卷纱布:“这算友情赠送,不另外计费。”

  “留着自己用吧。”詹不易由衷希望自己的会员审核最好别通过,同时在内心告诫自己将这个地方彻底遗忘,全凯江再也找不出第二家这样的黑店。

  提着中药,晃晃悠悠地走在城中村弯弯曲曲的巷子中,酷热的太阳依然在头上挂着,汗珠悄然爬满额头。

  根本不用回头就能察觉有人跟在身后,从蓝调酒吧出门后他就被吊住,能这么准确跟踪到自己,一方面是对方能耐不小,另一方面也得益于服务员“讲规矩”的功劳。

  停下脚步,詹不易转身望着跟踪者,对方也毫不避讳地从他一笑,左手虚引,示意他继续。

  只要对方没有动手的意思,他就没理由刁难,毕竟道路不是詹家后院,真正让他意料的是男子容貌很熟悉,就是王坏曾经说过被风媒出卖的‘二十年拳师’。

  詹不易选择了一条相对狭窄的巷道,将中药放到旁边墙根下,这才转身望着跟踪者:“说出你的来意。”

  “我需要钱。”对方虽然不算魁梧,但很壮实,留着浅浅的平头。

  “拦路抢劫?”詹不易心中一顿好笑,低头看了看,从金杯车跳下的时候,猛烈摩擦已经让衣服破烂不堪,前些天被向炳桥铁指戳中的地方还渗着血:“朋友找错对象了吧?”

  “有人开出10万,买你一条腿。”

  “那就说得通了。”以悠希科技的尿性思维,买家已经呼之欲出了,只是他们居然能在蓝调发悬赏。

  离开之前服务员就在提醒自己,可惜他还纠缠在被敲诈的怒火中没有察觉对方的善意,詹不易又扭头望着悄无声息出现在自己背后的另一名白脸男子问道:“你也缺钱?”

  “不缺。”白脸男很有风度,甚至和詹不易保持着接近五丈的距离,示意着自己不会偷袭。对方穿着宽松的亚麻衬衣,双臂往怀中一抱:“但谁会嫌钱多啊。”

  詹不易还要说话,那‘二十年拳师’已到面前一拳之距,拉出引手拳架说道:“易骨期,冯楼。”

  这算是起手定式了。

  詹不易抿着嘴面色沉重,对于跨门子而言,易骨二字就像一座大山般压在他心坎。在对方面前詹不易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蜗牛,连冯楼拳势都看不清楚,就觉得身子被搁在毡板上遭受着铁锤无休止的打击。

  破船尚且三斤钉,‘二十年拳师’不只是代表着武学成就,更是大毅力的体现。

  江湖人和普通人之间隔着的就是一条叫做‘毅力’的天堑,所以又被称作跨门子,在大浪中将那些坚持下来的人筛选出来,将他们重新冠以新的称呼“江湖人”。

  “就这点能耐!”冯楼重重一拳将詹不易打翻在地上,一脚踏住詹不易脚踝让他无法挣扎,露出一副森森白牙:“记得将这笔账算在姓王的头上。”

  “当奸夫的滋味如何?”

  “什么?”冯楼微微一愣,继而从嗓子里发出一声怒吼,没想到眼前这蚂蚱竟然还敢嘴硬!还敢揭自己老底!

  本打算直接踹断詹不易膝关节,但此刻他打消了这念头。

  远处一直观望的白脸男子兴趣索然地转身,凡事得有先来后到,既然这笔花红被冯楼拿去,他就没有留下来的心思,只是忍不住小声抱怨着:“这也值十万,悠希科技气粗到没边了。”

  惨叫,在身后传来。

  虽然已经能够猜到这情形,但白脸男子还是习惯地回头,所见的竟然是冯楼倒在地上哀嚎着,而作为受害人的詹不易却晃晃悠悠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飞走的鸭子还能再回来。”白脸男子从惊愕变成惊喜,这对他来说都是一件好事,虽然他不知道詹不易是如何反败为胜的,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刚上前两步,詹不易立即抬头朝他摆了摆手:“请稍等一下。”说话的时候从角落里找到半块砖头,略微掂量,然后朝着地上冯楼肩膀一通猛拍。

  每拍一下都有沉闷的声音在巷子里响起

  白脸男眉头也跟着皱起一分。

  ……

  砖头碎了,詹不易就用手掌一下下猛劈,直到一声脆响传来才满意地起身:“你想要我一条腿,我收你一只胳膊,公平买卖。”

  白脸男脸色阴晴不定的望着站起来的詹不易:“掌上功夫不错,直接劈断他锁骨就好,你何必把他整个肩胛骨打碎?”

  詹不易诡异笑着问道:“你擅长什么?”

  白脸男年龄不足三十,仅仅比詹不易大一点点,穿着宽松的t恤和短裤,脚上套着一双运动鞋,听见詹不易的问话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道理?

  冯楼的功夫在拳上,所以詹不易打碎他半边肩胛骨,现在又想着废了自己。

  “狂妄。”白脸男冷哼一声,脚下发力如弹丸般一瞬间已经冲到詹不易面前,手腕微微下沉朝着面门盖去。

  “原来你也不过跨门子。”面对境界高于自己的冯楼,詹不易选择麻痹对手,为了接近对方甚至最后放弃了抵抗,如毒蛇般积蓄着一击之力。

  眼前这男子却不尽然,掌上功夫也乏善可陈。

  偏偏是这轻描淡写的一掌却让詹不易无法格挡。

  詹不易都没明白是为什么,胸口已被对方拍中,踉踉跄跄朝后面倒去,好在危急时刻用上憋足的双飞燕,后背几乎是才一接触地面整个人就翻飞过去。

  一退数丈。

  “该死。”詹不易觉得浑身一阵乏力,汗珠如暴雨般从额头上冒了出来,抬头看着那白脸男子立在原地稳如磐石。

  “没法耗下去。”心中略微计较,卯足全身力气在墙面一借力,直接跃到三米多高的墙头上。

  这种老式围墙墙头上都被抹着厚厚的一层水泥,在水泥未干的时候将玻璃渣倒插进去。

  在智能安防、红线对射探头没有走进千家万户前,聪明的人民群众就是用水玻璃这种低成本的这种方式防盗。

  现在除了城中村以外,很少见着这样的奇观了。

  双脚尚未踏实,詹不易心中悸动,整个人又直挺挺的倒身落回原地。

  刚做出后仰动作时,一道白光贴着脚底晃过,随后一张极其惋惜的脸从墙的另一面冒出来:“差一点,可惜了。”

  詹不易落回巷子后便不再说话,也不再贸然做出任何动作,如果换着以往他都会在身上准备一些巧克力、士力架一类的高热量食物,这些东西几乎是迅速补充体能的不二之选。

  这一切根源都源于自己的自以为是,以为对付一个女人根本用不着任何手段,可惜他不但在文静手上输得很狼狈,更嘀咕了这些江湖人的节操。

  轻描淡写一句‘十万块’,就让自己面临困境。

  白脸男轻哼一声:“这也是我不阻止你的原因。”

  “只要你愿意耗下去,我体能总会慢慢恢复。”詹不易用手背胡乱抹了把汗水,师父佘克江说过,武者之间的胜负和拳种没有关系,而是在天赋、体能、毅力之间一决高下。

  炮拳等拳法虽然刚猛,体能消耗大,所以拳师多是气劲、力道这种天赋,太极、八卦这类型武学这种体能消耗低的却又多为根骨、身法。

  理论上每个人的天赋从一来到世间就被烙印上,而拳种却是后天磨砺而成,但似乎拳种与天赋又冥冥中彼此吸引,说起这事的时候师父也啧啧称奇,不明究竟。

  詹不易不知道自己自己能否挖掘出属于自己的天赋,但原始的体能是所有江湖人的一个桎梏,消除这种桎梏的唯一途径就是达到寸劲、诞柔一类境界,对于还在跨门子徘徊的他来说,打出寸劲是遥远的神话。

  从墙上被迫落回原地,也意味着他真正跌入地狱,这基本是必死之局。

  墙头上那人用刀背敲掉玻璃渣便蹲在墙头,刀身在青砖墙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冲詹不易说道:“江湖上都叫他袖里刀左鱼,以前是代课教师,据说和校长争女人失手将人打死,就跑到四川来躲着。也是你运气好,如果不是担心闹出人命,你胸口这会已经是血窟窿了。”

  “没有失手,是那混蛋自寻取死之道。”左鱼冷冰冰的纠正着。

  蹲在墙头的男子显然不希望他败在左鱼手中,但无论是谁都已经让詹不易感到举步维艰。

  此前还意气风发想着江湖无辈,以一己之力将王海这条从江湖跃入资本市场的龙鱼给拽回原形。

  此刻,他开始慢慢动摇了。

  财帛动人心,王海根本不需要露面,只是拔出九牛一毛就能让他时时刻刻在生死边缘饱受煎熬。

  心动摇,手却不能软。

  詹不易咬牙挺身,左掌才递出,右掌已经以最短的距离最快的速度紧随而至。左鱼刚仰身躲开奔袭而来的手掌,等待着对方掌力变老就欲还击,但发现始终有一只手掌在自己面门附近。

  左鱼一退、再退!

  蹲在墙上的男子嘿嘿一笑:“有点意思,竟然逼得左鱼无法出袖里刀。”所谓有点意思是因为詹不易只是重复着一掌接一掌地直取对手面门,掌法上没有变化,就像机床上的冲击钻,沿着固定的轨迹、固定的频率无休止地打击。

  这种方法很劣拙,但在这狭小的巷道中却能有着匪夷所思的效果。

  “谢谢师父。”詹不易手上不敢有丝毫松懈,但渐渐也明白师父当初的良苦用心,当初强迫自己练的无数套路中就有一种很特殊的套路叫:“一招熟”

  整个套路只有一个动作,却要求练拳人原着一条直线打下去,无限重复。

  佘克江一边咂吧着茅台,一边看着詹不易汗流浃背地重复着动作:“这不是为了让你对这招式有多深的印象,而是为了练潜在的节奏,什么时候拳头上有了节奏,就代表着这好处你……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