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另一边.
向炳桥站在包间中央,屏幕的荧光折射在他身上,忽明忽暗。伸手拨弄着女郎头上的兔子耳朵说道:“去陪我的客人,他可是我的财神爷,陪好了,我连续包你半个月。”
说话的同时,向炳桥微微皱眉上下打量着眼前女子,忽然伸手将对方已经很暴露的开胸衫又往下拉了拉:“明白了吗?”
“明白,老板。”女子放下话筒,双手托着胸猛揉,挤出一条更动人的深沟,转身朝‘财神爷’走去,娇媚甜腻的笑声让任何雄性动物都要骨骼酥麻:“老板…”
向炳桥同样笑着跟随过去:“董主任,算我一份,敬你!”
董主任面容白净,可能是平日里善于养生,属于那种一两眼不容易辨别出年纪的那类人,举起酒杯朝向炳桥微微点头,然后浅浅抿了一口。
“董主任是第一次来金玛吧。我和老板却快把这里当半个家了,所以主任你也别拘束,上了一天班,适当让自己放松放松,老板说这叫什么来着…对对,劳逸结合。”
“酒量小,见谅见谅。”董主任轻轻推开正试图依偎近自己怀抱的女子:“向主管心意我领了,把她们都叫出去吧。虽然我们都在悠希这伞下吃着饭,但因为所属部门不同,平时沟通相对较少,借着今天这难得的机会我和向主管聊聊。”
董主任声音很细,而且说话语速很慢,面对着眼前的汹涌波涛没有惊讶,也没有伪道者的那种愤慨,有的只是一种五岳归来的平静。
“都出去。”向炳桥明白自己的打算落空,像赶小鸡一样将包间里所有公主赶了出去:“对了,你…就你呢,嗓子还不错,留下来给我们唱唱歌,换个清淡的点。”
清淡点的?
被叫着的那女子白眼连翻,如果可以开口的话,一定会对恭敬地对向炳桥送上‘土鳖’的头衔。
董主任按着沙发扶手上的操作键,将灯光切换到柔和模式,先端起酒杯:“对向主管的盛情,我表示感谢,董斌敬您一杯。”
“主任你言重了。”向炳桥端起酒杯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瞧着向炳桥喝红酒的姿态,董主任轻微一笑依旧是浅尝辄止:“你要说的依旧是那十万块的事吧?这笔钱的用途董事长已经作了表态,而且在资金使用表上已经签了字,原则上我们是无权再过问。
但悠希科技已经不再是三年前的小作坊,这三年的变化你我也是共同见证着的。这是一个新型的、年轻化的生物科技公司,组织架构也在不断地发生着变化,才有了今天的成果。
既然你没完成王董交代的任务,那笔钱就得退回财务的账目上。”
“这是老板的意思?”向炳桥脑袋微微冒汗,如果这是老板的意思,那董斌出面要钱就已经是一个很严重的信号。
“你是王董的好朋友,你帮助悠希科技解决的一些麻烦,虽然我们没问过,但至少也还是心中有数。”
董斌又浅浅抿了一口红酒继续说道:“你们只需要对王董负责,可咱们财务不一样,财务要面对的是董事会每一位股东,就像悠希科技究竟能发展到什么规模,研发部和市场运营部必须负责一个道理,越是大的企业,税务部门在账目的审查上越是苛严。”
“董主任你放心,要嘛我把这事办成,要嘛我将这笔钱追回来,完好无损地送回财务。我算半个看着悠希成长的老人了,这点点信任还是该有的吧?”
“董事会每季度账目盘点的这关口上,你跑去财务半借半抢的拿走十万块,让我如何交差让别人怎么想?咱们财务上三个会计两个出纳,哪一个不是其他股东的眼睛,每月我们抄送的财务报表递交的对象,两只手差点都数不过来。”
说到不快处,董斌干脆将杯子里所剩无几的酒一饮而尽:“整个悠希科技,唯独你一人叫着王董为老板,其他人哪个不是恭恭敬敬称呼一声董事长?我们都知道你和董事长之间交情很好,可那是私人感情,也没人能比得了。
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悠希如果还是一个小作坊,账上的每一分钱董事长都可以随意支配,就算全部拿去送人都可以,只要他高兴。可是现在的悠希已经不一样了,玩法也变了,再抱着老一套去玩就成了别人的话柄。”
向炳桥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这……不就是十万块的小事吗?这几年在那个什么什么研发部门的投资上,哪一年低于九位数的,为什么我安保部门用十万块你们就说这样不对,而且这钱还是老板亲自点头过的?”
看着渐渐暴躁的向炳桥,董斌就知道自己这一番推心置腹算是喂了狗:“你以为你提走十万只是一个数字吗?你拿了后,不说股东,就是税务问一句资金使用情况,我怎么解释?没有支付依据,没有资金流向,最后替你擦屁股的是谁?
是我们财务。擦不干净往小了说是挪用公款,往大了说那就是金融犯罪,你说是你来还是董事长去接受询问或者坐牢?
最后还不是我们财务来给你们这种以不同名义报销各种账目的人兜着?
算了,不和你说了,能追回来尽量追回来,追不回来你也得给我个准信,我好继续帮你擦屁股。”最后还不忘约定时间:“两天内。”
董斌走后,向炳桥一直处于近乎狂暴的边缘,半响才逼出一句话:“拐弯抹角说老子文化低,去他娘的,老子就算大字不识一个也能分分钟弄死你。”
唱歌的女子哆哆嗦嗦躲在对面墙角,手握着话筒不知道该唱下去还是悄悄离开。
“唱啊,给老子唱,唱那首…《大哥》。”
女子很乖巧,迅速跑到点播机旁边点歌。向炳桥的两个同伴见老大的客人走了急急忙忙赶过来,察觉到包间里气氛诡异,又打算将脑袋从翕开的门缝中缩回去。
向炳桥眼尖,招招手:“老三,过来陪我喝酒。”
堂堂一米八的汉子,却像担心被踩着尾巴的猫一般蹑手蹑脚地走过来:“老大,要不咱们去西园褪褪火,据说最近那到一批俄罗斯小妹……”
“你坐下。”向炳桥取了另外一个空杯开始倒酒,这空挡还不忘抬头瞪了唱歌的女子一眼:“没吃饭啊,吼起来,给我吼起来。老三,你们几个都是我从陕西那边带过来的,也是我的左膀右臂,你来说说,他姓董的算什么东西,没有我们这帮兄弟伙在前面干那些事,他们能安安心心地在背后数钱吗?”
“那是!老大的所作所为,董事长也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不然也没有我们现在在这地方…”老三双手摊开摸着松软的皮质沙发:“吃香的喝辣的。”
“可是现在人家说咱们过气了,我今年才二十七岁啊,被一个快四十岁的老家伙说过气了。”向炳桥抬手朝老三面前的杯子碰了一下:“谁他妈不知道红酒要过品啊,可是你见过几个江湖人这样喝酒的吗?十万块用来干什么你以为姓董的真不知道,以前这样的事做得还少了,今天居然一本正经给我讲那堆屁话。被人给说教一顿偏偏没法还口,这江湖忒他妈没劲。”
“是没劲。“一句话似乎引起老三的共鸣:”江湖难道不应该是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吗?不该是一投千金的吗?”
“你也没文化,人家文化人把那个字念‘掷’。喝吧……”向炳桥再次将杯子里酒一饮而尽:“只有进入到江湖的人才明白,演义故事电视电影里全他妈是骗人的,根本没有一掷千金,没有宝马香车。”
女子站在对面角落,双手握着话筒重复唱着唱着《大哥》。
向炳桥转头问道:“那张卡还是没有消费和取款记录?他租的房子和上班的地方我们都有人守着,甚至是动用了一些特殊关系在交警队盯着各处的监控,这么大一个活人怎么就找不到,你说……这些天他能躲到什么地方?”
这些问题早已超出老三能回答的范畴,心中也无比苦恼,凯江这么大一个城市,想通过路口那些摄像头就轻松地把一个人从这几十万的城市里找出来,真有效才见鬼了。
但这话却又不能说出口,这就是老三的苦恼。
万幸的事,下一刻他已经不需要面对这样的苦恼了。
包间们打开的同时,一个黑乎乎的影子呼啸着从外面滚了进来。
反应最快的反倒是唱歌的女子,整个音响里传来的都是她的尖叫,随后熟练地躲到先前呆着的那个角落,这一晚她的神经已经被折磨得快要崩断。
“二哥。”老三起身刚做出冲的动作又硬生生地停住,望着从门外大大方方走进来的詹不易:“你把二哥怎么样了?”
“断了几根肋骨,下巴脱臼。”
看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同伴,老三有些拿捏不定:“骗谁呢?”
“就知道骗不过你,当然了我还在他裆下踢了一脚,用劲并不是很大,至于那玩意伤到没有,就的看他运气了。”詹不易慢悠悠地合上门,然后捡起地上的话筒,抬手点下暂停的按键,冲瑟瑟发抖的女子说道:“我来陪这几位先生,可以吗?”
这是在征求,但对那女子而言无异于上帝福音,惊恐地点着头,迅速跑了出去。
似乎所有ktv的沙发摆设都是一个模式,以凹字形摆放,向炳桥坐在这一头,詹不易坐在另一头。
两人相对而坐,老三站在凹字形的最下面。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向炳桥到底是在江湖上辗转多年的人,最先意识到这个结症。
詹不易笑得很邪气:“因为,这地方是我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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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各位超龄儿童:节日快乐,童心永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