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传说 第三十二章:江湖第四律
作者:江湖传说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董斌阴沉着脸,在一片‘欢迎再次光临’声中快速走出金玛,在他站在门厅口抬头张望的时候,远处停车场有车灯闪闪烁两下。

  认准方向,董斌快步朝着闪灯的伊莱特走过去。

  车窗自动落下,露出一张花容月貌的面孔:“董主任似乎心情不太好?”

  “已经按照你的要求把他约了出来,我的任务完成了。”

  “很好,上车吧。”

  看着女人笑靥如花的脸,董斌前一刻的不快也如潮水般消退,稍作犹豫还是钻进车里。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也许是为了多看车主一眼,也许只是单纯想听一听那可以让男人长出第207根骨头的声音。

  “向炳桥还在里面喝酒,你不是说要找他收账吗?”

  “收账的人已经进去了。”发动机如苏醒的野兽发出低沉的咆哮,伊兰特从慢变快,在刺耳的摩擦声中,车子迅速驶出停车场。

  董斌终于清醒过来,双手抓住座位头拷说道:“我车还停在停车场,不用送我,我可以自己回去。还有……以后离我老婆和女儿远点,这是你亲口承诺的。”

  “放心,说过的话自然算数。不过眼下还要劳烦你和我去一个地方。”

  “你要杀人灭口。”董斌似乎想到自己的结局,脸色立时大变,拼命的用手去扣门启,可惜门启毫无反应。

  “美片看多了吧,杀了你等于就把我自己赔进去了,你愿意我还不干呢。”

  听见自己不用死,董斌到恢复了几分镇定:“那……咱们这是要去哪里?”

  “当然是会一会悠希科技的股东们。”

  ……

  酒瓶与脑袋碰撞,是世间最美妙的声音,尤其是接触的那刹那,反馈力通过酒瓶传递回手上那种踏实感的时候。

  詹不易低头看了看,松开手。

  唯一还保持着完整的瓶颈溅落在矮脚大理石茶几上,彻底碎裂。

  老三倒在詹不易脚边,双手死命捂着脑袋,身子如被斩断的蚯蚓般拼命扭曲着在地上翻滚。

  詹不易扬起左手冲前方晃了晃,手上深红色伤口似乎在提醒向炳桥闯入自己家里时候所放生的不愉快:“知道你喝了酒,我可以等你,等你酒醒以后再说。”说话的时候,他主动按下桌卡上的呼叫铃。

  门被推开,有服务生端了一杯茶进来,一句话也不说又迅速离去。

  “连醒酒茶都替我提前算好了。”

  “形单影只,为了不出意外,我也只有多想想。”

  向炳桥手晃过茶杯最后依然落在酒杯上,这次没有再一饮而尽,而是用它漱起口来。

  江湖人大多信命,也许用自己对自己行为负责来解释更贴切。向炳桥拒绝醒酒茶,詹不易没道理苦口婆心去劝告,他也不可能因为对方喝了酒的缘故就收手。

  既然多说无用,詹不易便起身走到舞池中央,面色严肃地行了抱拳礼:“詹不易,拜山门。”

  向炳桥将口中的酒吐出来,如将军端坐太师椅一般,将自己腰背挺得笔直,拖着悠长的腔调吆喝道:“向炳桥,接了——”

  出乎詹不易的预料,对方竟然没有再戴指套一类的东西。实际上两人之间的实力有着很明显的悬殊,就这样空手接拳向炳桥已经输了一半。

  桥接因果,断续阴阳。

  这是斩桥手的总纲,从师父那里传承的斩桥手只有四式,但每一式都有着严密的起承转合和无数变化。

  “人由阴阳而生,起手斩断因果过往。”在竹篾板子的帮助下,师父当初在竹林里所说的每一个字詹不易都记得清清楚楚。

  每一式的练法、演发、打法之间的变化与柔合也一次次在詹不易眼前拆分、重复。

  直至融汇。

  “红拳其实是极其精妙的拳术,可惜误传了他人。”詹不易右掌直直劈下的时候,还不忘嘲讽一句。自己师门祖师爷究竟是谁,也许连师父都说不上来,只是每每在追忆着那浩荡岁月时不停地一声声叹息,但有一点詹不易是可以确信的。

  向炳桥一张脸憋得通红,双眼死死盯住前方,他心里清楚自己攻击的频率在迅速降低,更多的是在被动的避让,对此他也无可奈何。因为詹不易的掌法太霸道,根本就是一柄刀子,不敢让它落在身上。

  空有一身武艺却始终无法出拳。

  斩桥手中有八卦掌的影子,这就是詹不易确信的地方,从起手的那一刻起就开始有目的的攻击对手。

  “其实,斩桥手只有一式。”佘克江双掌在空中划出毫无规则的轨迹,然后停留在胸前:“限制,这是斩桥手的唯一秘诀。”

  向炳桥已经意识到对方的掌法似乎在给自己布下一个局,但詹不易将自己的真实意图完全隐藏暴风骤雨般掌法中,让他捉摸不透,只能一边有节奏地后退一边揣摩。

  房间里尽是拳拳碰撞和衣袂鼓动那络绎不绝的声音,与这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包间里柔和的灯光及诡异的沉默。

  詹不易脸色也越加凝重,本以为对付向炳桥是手到擒来之事,结果一番交手后才发现自己有些托大,红拳那种在绝境中的‘翻身’力甚至超越了王坏的螳螂拳。

  更令人叫绝的是自己没有一掌是真正斩到向炳桥身上的,全被对方在须臾之间给送了出去。

  詹不易认为只有用‘送’这个词来来形容红拳最准确,感觉面前这简直就是一团充满气的皮球,根本让人不知道该如何下力。

  “好拳法。”斗到酣畅处詹不易兴奋得大声吼了出来,掌势骤然急变,脚下步子转变,开始绕着对方绕了起来,不再局限于单纯的前进后退。

  双掌就像一只螃蟹随着步法横逆而出,只是这种打法毫无美感可言。

  为了应付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向炳桥也转身迎战,本着兵来将挡的原则,努力维持着当下局面。

  一转身立即发觉上当了,随后腰间巨疼,整个人被一道合力给撞飞出去。

  “高明!”柔软的沙发及时帮向炳桥缓解了部分撞击力,使得他没有直直摔在地板上。灯光下向炳桥整张脸由红转白,半响才吐出一口浊气,喘息地说道:“你的真正意图是斩大根。”

  大根是腰劲的另一种说法。

  南派很多武学认为,腰劲是承接身体使得全身力道贯通和转换的根基,那里即便对寻常人都至关重要。但这位置同样也很尴尬,若要攻击必须得先将自己身子俯下,这反倒容易将自己要害暴露给对手。

  而且这样强烈的攻击意图很容易被对手预判,甚至是引诱你来攻击,腰部因为肌肉群更密集,即便被击中对手也有办法将力量均匀散发到全身来缓冲。

  头部、颈部、胸部都有许许多多隐蔽性更强、能更快速有效打击对手的部位,这就像谁都知道阑尾疼起来会要人命,但却没有几人愿意无端跑去医院将它割除。

  斩大根就成了阑尾这样鸡肋的一种选择。

  “承让了。”詹不易中规中矩地抱拳行礼。

  “咱俩还没完。”向炳桥倒吸一口气,猛然挺腰起手便是一通绵密的拳影。即便是站着迎敌的詹不易也没能来得及尽数躲避,目不暇接的几拳尽数落在胸口。

  最初的交手不过片刻,但那时的每一个动作、精神、意志和以及体力都发挥到了极致,所以彼此都已汗流浃背,越到后面越是疲惫。

  詹不易劈掌斩退对手:“收手把,伤了大根若还逞强,余生就只能在轮椅上度过,而且你现在的拳头和女人打架有多少区别,瘙痒也不过如此。”

  “你不也一样体力无多。”向炳桥掀起t恤抹了一把满脸汗水:“要过我这道门,除非我倒下。”

  一种词有很多种说法和理解,此情此景是詹不易最不愿的那种,比如说死亡!

  “你无赖。”詹不易此刻真正愤怒了,他按照江湖规矩拜山门,既然胜负已经明了,无论哪一方都没道理再纠缠下去,用俗语来讲叫‘不欺暗室’。

  “我问你,江湖五律第四条是什么?”

  “守望相助。”詹不易有些不明白,分明该认输的一方居然还提什么江湖铁律,难道这时候不应该光棍地抱拳道一声‘请’吗?

  “江湖五律高于一切。你在我面前伤我兄弟,如果我就这样放你离开,我以后还有什么脸面站在他们面前?我与老板相识于江湖,如果当年不是他拉我一把,现在的向炳桥早已是一撮黄土,你说我能退吗?老子不管什么狗屁的拜山门,我只知道在我还有力气的时候,你别想走出这道门。”

  向炳桥瞟了眼沙发上的电话,最终还是没有用它呼唤同伴,只是拉开拳势严阵以待。

  詹不易也无言以为。

  江湖铁律中讲究守望相助,兄弟有难必须全力以赴的帮忙。这兄弟不是酒桌上第一次见面的称呼,而是相对较小的一个团体里彼此认可的人。

  这就像两帮马仔街头火拼,刀子捅在身上谁都知道痛,但彼此双方都没有退路。两帮人就是两个团体,代表着各自的团体利益,而他们需要遵守的就是自己团体的道义和规则。

  江湖人的道义更多是适用于自己人,并不是任何一个人都有义务去帮助另外一个江湖人。

  “存心找死。”詹不易不愿再浪费多余的口舌,有些人注定是没法用言语沟通的,在转身的刹那从腋下递出一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