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终于昏迷过去的向炳桥,詹不易心底长长吐了一口气,心中叫着万幸,好几次他都对向炳桥下了杀手,结果他却忽略了自己同样体力不济,终于没有背上人命官司。
对这个一次次咬着牙爬起来的顽固对手,詹不易不知道该报以何种心态。
忠义无双?螳臂当车?
包间里躺着三人。除了被砸中酒瓶的魁梧男子外,其他二人都没有生命危险,为了稳妥起见詹不易还是都检查了一遍才放下心来,看着几天前还要挑断自己脚筋的向炳桥,不知为什么却恨不起来。
直到看见沙发上安静躺着的手机,詹不易才找到答案,向炳桥本可以打电话叫来帮手的,如果是那样也许现在就是另外一种结局了。
“你到底还是个江湖人。”詹不易将三人电话都掏出来,取了sm卡后才蹲在昏死过去的向炳桥身边:“不管怎么说,你自己救了自己一条腿。”
端起凉透的浓茶狠狠灌了一通,一边恢复着体力一边拨通苏舒的电话:“能否将王海赶出董事会?”
“不行,另想办法吧。”
“看来这世上没有捷径可言。这个号码估计今晚以后不会再用了,钱会尽快打到你卡上,恢复通讯后再联系。”
詹不易刚要挂断,电话另一头苏舒声音忽然提高几分:“你……还好吧,我现在在赶往金玛的路上,我来接你。”
“回去吧!”詹不易愣了一下还是挂掉电话,说到底苏舒只是通过一定人脉捞点偏门的普通女人,今晚的事已经算是难为她了,现在更没必要将她扯入江湖的厮杀中。
一场搏斗消耗了他太多体能,但也激发了沉寂数年的血性,此时此刻的詹不易觉得自己体内有种叫做力量的东西在剧烈澎湃。
这种局面还算意料之中,从口袋里掏出巧克力片快速补充能量,又小坐片刻后才走出包间。
开门的刹那,四面八方各个包间里嘶吼的声音如巨浪般重新包围着他。
詹不易特意交代值班经理客人在休息,一个小时过后如果还没酒醒就再去照顾一下。
最后那一掌詹不易用得很重,加之向炳桥体力同样消耗殆尽,正常人没有三两个小时不会醒来。
在门口随意叫了出租车,车行一半才拨了电话:“是我。”
电话那头微微发愣,随后就是王坏那压抑的愤恨声:“哟……大明星啊,整个凯江江湖都在找着一个叫詹不易的人。我也整整找了你五天,去你公司也没找到你,事情弄成这种局面,如果王海还没有防备我和你姓”
“如果不能潜进去,关键时刻把我抛出来吸引注意力,这不就是你的打算吗?”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有些话大家心知肚明是一回事,一旦说破,两人之间脆弱的同盟顷刻间荡然无存:“既然没有了信任,那就没有合作的必要了,我的事我自己解决。”
“恐怕由不得你。”詹不易扭头看着灯火辉煌的建筑在车窗外快速后退,才悠悠说道:“我现在在去龙院的路上,大概还有二十分钟到。”
“龙院!”王坏一瞬间语气变得异乎寻常的紧张:“你去哪里干什么?”
“我过了山门,该是入庙拜佛的时候了!”
“我警告你,别坏我的好事,马上回来咱们从长再议。”
“闯江湖、闯江湖,看爷今晚给你闯一遭。”詹不易用最后一句话结束这通电话:“把你的钱也准备好。”
还没来得及塞进口袋,电话又开始震动,电话那头王坏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停下你所有的行动,否则你没法活着离开凯江。”
“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整个凯江江湖都不愿意卷入你们俩师兄弟之间的恩怨,除了我还有谁能帮你。”
“那是因为王海是凯江的公众人物。”王坏咬牙切齿地说道:“如果换着籍籍无名的你,十万块的花红足够让你像老鼠一般东躲西藏。”
詹不易没有精力和对方争口舌之利,如果只绑架一个人根本不需要出价十万,这也是他对王坏一直保持戒心的原因所在,既然不能控制风险,就将它降到最低。
凯江属于两极分化比较严重的城市,房地产迅猛发展的最初为本地有钱人提供了新的玩法——别墅。
那时候全国上下,无数山水名居、各种别墅项目都在蓬勃发展,天价别墅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凯江市自然也不例外。
后来国家政策调控,停止一切别墅用地的拍卖和供给。
龙院搭上了调控前的末班车,也使得这项目还未开盘就受各界精英人士青睐,几乎成为凯江别墅市场的闭馆遗珍。
“作为公知,还真没有隐私可言。”根据苏舒提供的社区分布图,詹不易很轻松就来到一处独栋别墅前,灯火辉煌的三层别墅让詹不易自觉脑补着里面奢华的装修与布置。
别墅前院为开放式,两三百平米草坪上只有几把遮阳伞摆放其间。
“哎,你干什么的。”一个穿着t恤的男子站在庭院中,隔着一米高的草藤栅栏朝詹不易挥挥手:“这里是私人府邸,谢绝观望。”
站在栅门跟前,詹不易露出不经意的冷笑。
……
这个夜晚注定是不会平静的,但对王海而言又岂是简单的‘不平静’三字可以概括?
下午还在和企划部的商量着增加下半年度科研经费的预算。
只是几个小时的差别。
从黄昏到黑夜,却是城头变幻大王旗一般的恍惚。
“好的,我知道了。”王海疲惫地放下电话,看着坐在旁边满是焦急却又不知道到如何帮忙的妻子,咧嘴一笑:“放心吧,没什么大事。”
“虽然这些年我一门心思操持这个家,但我却不傻,至少我也在公司呆了很长一段时间,除了安保部以外,每个部门都打了电话过来,股东门也约好了一般,这不就是要变天吗?小叔与你有过节我也知道,只是没想到他能折腾出这么大动静来。”
王海低着头似乎在酝酿,随后才慢悠悠说道:“他还弄不出这样的波浪来,到现在我竟然还不知道背后那是只手属于谁,但…这场风暴是从江湖上刮过却是没错。”
电话铃声打断王海的话,号码很陌生。
王海将手机冲妻子晃了晃,笑道:“怕是齐活了。
果不其然,电话接通后,另一头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老板。”
“小向!”王海皱了一晚上的眉头终于得以舒展,轻咳一声调整着情绪:“你现在在哪里?”
“当初我就说过,江湖才是咱们立足之本,老板你为何不听我劝告,现在一个王坏就能让咱们如此被动。”向炳桥没有直接回答,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用低垂的声音说道:“咱报案吧,刑侦队已经从二医院了解到情况了,住院的那批人都用了我们的产品。”
王海心里明白报警也无济于事,能在不知不觉之间将自己和其他股东剥离开来,如此大手腕的人岂能不考虑到这些因素,只是现在对向炳桥说了也无济于事:“你找个地方好好安顿下来,养好身体。这两天可能我会很忙,一旦得空就派人来接你。”
鲤鱼想化身为龙不但要跃过龙门,还得经受住天火的淬炼。
到现在为止王海都不认为自己在这个决意上有错,自己已经不是江湖人,站在企业家立场去看待一些事自然有着不一样的结果。
一些痛是必须要经历的,悠希科技也在一点点蜕变为普通的公司,将身上这块‘江湖’烙印烧掉。
挺过去了,此后便可踏云驭风。
“詹不易,入庙见佛。”一个宏亮的声音将王海拉回到现实中,恍惚间他有种感觉,自己半截身子已经探入云雨之中,而另外一部分却还在浑浊不堪的河底。
詹不易夹带风雨盛气凌人地奔来,预料中高手林立的场面却没看见,刚才那两个保安人员根本就是接受过粗浅训练的寻常人。
转念一想,六艺不就是一柄刀子吗,将普通人与武者一分为二的的手术刀。
跨门子是死功夫,笨功夫。动作简单内容枯燥,体力消耗也很大,而且还得五六年如一日的坚持下去,五六年的时间就是一把梳子,将绝大部分人重新打落回红尘。
当下武术馆遍地开花,坚持下来的能有几人。
根本没费劲就从栅栏上跃了过去,对这种不能防盗的栅栏报以一声冷哼。
龙院的建筑风格是承袭西班牙风情,小区整体设计都是采用开放式合围:“这玩意好看是好看,却不适用。”
“他在这里。”一个穿t恤保安从别墅侧面绕过来,一边快速靠近一边回头招呼同伴,隔着詹不易还有老远的距离,手上警棍已经呼啸着砸来。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詹不易直面对手,几乎在橡胶棍快落到头顶时突然沉腰马,用肩膀直接撞向对方胸口,顺势加了挺身的动作,劈手打落对方警棍。
几乎就这此时,五六名男子从四周围了过来,这些人手上都没有电棍、匕首之类器物,让詹不易彻底放下心来。
“哪里跑来的野种,打折了腿丢出去。”有人高喊一声,随后众人一拥而上。
詹不易掌如泼风,生冷无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