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与拳不同,掌法多从刀法中脱胎而来,既有快打猛攻的果断,也有战阵杀伐的凌厉。
据说八卦掌创始人董海川曾经双掌同时迎战八位高手而丝毫不败,连风度翩翩的一代宗师杨露禅在董海川面前也露出‘猴相’。
师父佘克江曾经说过,斩桥手祖师可以追溯到民国初年或者晚清,那时候的武器便是三尺腰刀,后来因为时局变化,民国时期已经不适应挎刀行走又才弃刀练掌,又在漫长的推演过程中用双掌完善了刀法中的漏洞。
斩桥手原本有六式,到佘克江这一代能传承的也仅仅只有前面四式。
在同时面对多名敌手后,詹不易才相信了师父的话,斩桥手是应对群攻极为上乘的掌法。
经历清朝、民国再到现在,斩桥手虽然算不得流芳千古,但百年时间是实实在在的。但斩桥手和八卦掌、太极拳这样声望极佳的拳法不同,几乎可以用籍籍无名来形容。
正因为籍籍无名,所以詹不易一直觉得这所谓的历史是老头子自己给自己脸上贴金的行为。
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堆人,这些人无一不是表情痛苦,哀嚎连天。
詹不易后背、肩膀同样火辣辣疼痛,到底是没有完全躲开这些棍棒,深深吸了口气,站在草地上重别墅再次朗声道:“詹不易、入庙拜佛!”
别墅门打开,王海站在台阶上慢条斯理说道:“既然是拜佛,总要有个由头吧。”
“想和你做笔交易。”詹不易同样打量着眼前的人,作为公知王海的形象在凯江各种媒体上都有露面,詹不易自然不会认错,只是没想到这么轻松就见着本尊。
能省去一些过场自然是最好的,如果王海执意闭门不见,他除了吆喝也是在没辙,他也不是没想过破门而入,事实上听王坏语气就打算这样做,那样做性质就变了。
江湖上太多血海深仇就是从破门开始的,除非想做百无禁忌的江洋大盗,一般江湖人都不会选择那种方式。
作为凯江市优秀的企业家,王海身上也有着企业家应该具备的条件——啤酒肚。虽然距离壮观还有很大的距离,但那隆起的肚子和略显粗圆的四肢还是让詹不易彻底疑惑。
詹不易始终不能将眼前这还不足1.70米的男子和江湖人联系起来,至少从这身材上找不到练拳的痕迹,尤其是以矫健灵活著称的螳螂拳。
就是这个人,轻易的一个决定却扼杀了无数家庭的幸福,凯江也在一夜间多了无数玻璃人。
“你是代表着谁来做交易?”
詹不易左右看看,确信这是对自己而说,耸耸肩答非所问道:“你的对象当然是我。”
“庙中无佛,请入。”王海转身走了两步,见詹不易还站在原地发愣,便明白对方的担心:“请君入瓮的把戏还用不到你身上,来者皆是客,咱们后院谈。”
经过玄关时詹不易往屋内瞟了一眼,地中海式的装修风格很符合龙院整体调性,主人甚至在客厅处还凿出一个壁炉来,穿行在其中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屋子中央一个穿着得体的年轻少妇站在沙发旁,用一种怨恨的眼神死死盯着这边,詹不易对这种眼神直接无视,扭头便随着王海往后院走。
别墅的前院后院是极其讲究的,前院面积大、开阔,是待人接物之用,后院则为主人私密空间,极少有人被邀请入后院。
按照礼仪来说,詹不易是该直接拒绝这种邀请的。
在踏入后院之前,詹不易已经开始假想着里面的各种能彰显主人品位的假山流水、景观小品,但真正映入眼前的时候,他依然觉得自己低估了王海的品位。
“你是担心这些藤蔓后暗藏三百刀斧手,等着我以摔杯为号暴起发难?”王海圆圆的身躯里根本没有亿万身家老板该有的傲气,语速也没有太多的抑扬顿挫,就将他本人一般平淡无奇。
詹不易从失态中恢复过来,走在长长的绿廊中,不时还伸手摸了摸挂在藤条上的花朵、绿叶:“龙院号称闭馆遗珍,凯江至此以后再无别墅项目,那时候普通住宅也不过均价三千,而这项目开盘却以一点五万均价出售。
王先生这别墅是二期坡地别墅项目吧,号称以坡起势,以岭驾乘,最小的户型都在550平以上。这价格如果放到北上广,可能连乡下人都不会瞧上眼,不过这里是四川,两万多的单价已是天价别墅了。
那时候你应该还没这么多钱吧,从中介手上买房,更加不便宜。”
“这就和你习武一样,你六艺初成时再回首看去,有没有那种感觉…桩功、指功这一座座最初看来几乎无法征服的高山也不那么恐怖。”王海一笑起来如同庙里的弥勒,憨态可掬:“您姓詹,这可是很少见的姓氏。詹先生一定从事着房地产相关的行业,外行人可能也知道价格,但不会像你这样分析。”
“广告公司小职员而已。”詹不易诚恳而谦卑地笑着:“倒是王总的品位令人捉摸不定啊,每平米好几万的别墅,居然在院子里种一些丝瓜、四季豆、蒜苗,悠希科技在三五年时间从小作坊变成市值近十亿的大公司,莫非就是向你这样不按套路出牌打出的天地?”
寒暄这会有人端着一壶茶走了过来,只是院子里灯光并不算太明亮,一时间看不见对方容貌,只是灯光勾勒出那人苗条纤细的身段。
直到那人走近了,用一双白眼人狠狠剜了詹不易一眼才让他如梦初醒,这不就是刚才站在沙发旁边那女人吗?
王海起身接过茶盘,挥挥手示意对方离开后才笑道:“市值这玩意是虚的,玩金融的最擅长这一手,连我这当事人在评估报告出来后都被吓得不轻,研发部那些东西也就老祖宗传下来的残破偏方而已,居然被媒体硬是鼓捣出上亿的价值,真正厉害的都是那些躲在身后运筹帷幄的大佬们。
就像我们都知道马老板通过阿里和淘宝赚得钵满盆满,但很少有人知道,这背后是另一位先生的大手笔,他从阿里身上得到的是超过千倍的盈利。悠希不能和那些庞然大物比,但一样避不开这种局面……”
詹不易注意到托盘上居然还放着一个红包,心想着对方这是要把他当乡下穷亲戚来打法,心底更加不耐烦:“很多老板都喜欢给别人讲自己没钱,多么多么不容易等等,我今天也不是来接受二次教育的,既然你独自见我,那也就是承认自己江湖人的身份,剩下的事咱们就直截了当吧。”
“好啊!”王海放下手中凉茶:“说说怎么个交易法。”
他心思依旧还留在悠希科技,至于眼前这不速之客,在王海看来只能是稍微的麻烦,詹不易身上带着江湖人那种典型的弱肉强食、好勇斗狠的特征,这样的人心思单一,只要达到预期目的便会立即收手。
做人留一线,这是江湖人的原则。
江湖上最近一次血腥的事是百余年前的事儿了,那时候门神第三任魁首罗淮井在1913年10月协助袁世凯软禁蔡锷,谋划袁世凯上位称帝,1915年11月,蔡锷却在阴阳世家帮助下逃往台湾,再转返云南。
次日凌晨,门神魁首罗淮井中迷药,被塞于炮管中,卒!
一代宗师竟然死于迷药之下,凶手是谁不得而知,但江湖中一致认为是阴阳世家家主所为。青囊门大姐阿幼朵感恋人之死,催动青囊绝学只身一人闯阴阳世家门庭。
江湖上最骇人最血腥的报复以两败俱伤为代价落下帷幕。
血一样的教训影响着此后无数江湖人,做人留一线虽然不是铁律之一,但并不妨碍它成为戒条。
“你兄弟用一笔钱打算买我一条腿。”詹不易将一张储蓄卡放到石桌上:“我去查过,十万。他很有诚信没有骗我,只是我这卖家现在变成买家,你觉得你一条腿值多少?”
“如果手上能不沾血尽量别沾,它会顺着你皮肤钻进骨髓里,像恶魔一样跟随你,让你连睡觉的时候都感觉被它们所包围,而且你也不想被通缉吧。”
王海看了看银行卡,没丝毫动作:“既然是买卖肯定我也要做到公平,在这基础上我再给您十万,你看如何?”
詹不易眉头迅速皱起,嘴唇翕动几下刚要开口,王海接着说道:“是不是我自己给自己开出的价格太低了?所有人都觉得悠希科技有钱,媒体上也隔三差五报道着凯江杰出企业家王海芸芸,不报个五十万、一百万似乎都对不起头上悠希这个招牌。
你正是抱着这想法才独自出现的吧?按江湖规矩,你提出一百万也是理所当然的,否则如何对得起自己这些天的东躲西藏。”
微微点头,詹不易这是默认了,守着一个西瓜在怀,谁愿意去捡地上芝麻?
“在我们老家,如果江湖人登门都算贵客,不管对方是较技还是拜访,作为主人都得留客在家吃饭,临走还要送上一份回礼。”王海将红包压在卡上:“就像看着地空置出来就想种点青苗蔬菜一个道理,老家的习惯多少年都改不过来,也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
拜帖礼这说法詹不易倒是听师傅说起过,南方江湖这种规矩少,但北方却很普遍。以前有个说法叫‘穷文富武’,家底不殷实的子弟想要混江湖,单单是这拜帖礼就要掏光积蓄,如果想得到师傅亲传,还要将师父请回家供养着。
当然也有例外,如果一个弟子家境贫寒却天赋极好,师父可以将弟子带回自己家授武,还将弟子衣食住行给负责起来,这就是关门弟子的由来。
“糖衣炮弹吗?”詹不易不以为然地咧嘴一笑
“你只是冲在前面的一个卒子而已,对你有这必要?”王海言语中多少还是显露出一丝高傲:“就在你来这里之前,有人说通了悠希科技的所有股东,夺走百分之六十三的股份,明天我是否还是悠希科技董事长也在两难之间。
我现在能给你的就算个人财产吧,也是现在能给你的极限,但需要你帮我送一个人去省城,交易完成你会得到另一张卡。”
“送谁?”
“我老婆。”王海将红包和卡一并往詹不易面前推来:“就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