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妻子很安全,我没有动他的意思,江湖第五律,祸不及妻儿,这点我还能做到。”詹不易捉摸不定王海话中的真实性,通过非常规手段敛财是人的共性,江湖人更不会刻意隐藏自己对钱财的喜好。
“你还是不懂啊。”王海无奈地摇摇头:“送人到目的地,拿钱,就这么简单。”
詹不易朝灯火辉煌的别墅望了一眼,可惜高高的瓜藤遮住了几乎所有视线,仅有灯光从缝隙间透过来,依旧还是摇摇头:“如果她遇着麻烦,我会在能力范围内帮她,但那不属于咱们的交易范畴。二十万是你、我两人的交易,无论如何我今晚上都要带走,另外一个附加条件:呆在这里等我另一个同伴的出现。”
“年轻人,别得寸进尺,如果我不愿意,你什么也无法从这里带走。”
“既然谈不拢,咱们就以江湖规矩来决定。”
“难道你没发现吗,你拳在犹豫…抱歉,我接个电话。”王海话说到一半忽然打断,从怀中掏出手机。
詹不易看到到对方手机屏幕一直亮着有电话呼入,估计是震动状态所以一直没有察觉。
微笑着又说了声抱歉,王海这才起身接电话。
詹不易注视着灯光下略显肥圆的身影在院子里来回走动,始终让对方留在视线,心中却越加迷惘,迷惘着王海刚才的话,开始悄悄思考,连他自己走神了多久也说不出来,直到被女人的惊呼声给惊醒。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王海,几乎没有犹豫拔腿就往别墅冲,詹不易本能的起身拦截,才刚靠近王海身边,便觉脑袋被对方拍中,随后眼睁睁地看着王海从身畔绕过。
这瞬间詹不易心底被无穷无尽的恐惧充斥,他恐惧的并不是王海肥圆身子里蕴藏的爆发力,甚至没有去考虑对方如何拍中自己的,他单纯的是恐惧着那支手。
那只手仿佛被魔鬼赐予了力量,使得詹不易有至少两秒失去对身体的控制,如木桩立在原地。
两秒中,对江湖人而言,是生与死的界限。
“也不是螳螂拳。”冷汗瞬间爬上脊背。
在距离后院门口还有三米的地方王海又忽然停下来,这才来得及低头挂了电话看着从自己别墅里走进后院的王坏,在他身后则是气急败坏追过来的女主人。
女主人头发有些凌乱,让詹不易忍不住猜想着这家伙是不是早就到了,然后在屋子里做了一些龌龊的事。
“他对你放肆了?”王海望着仓惶追上来的妻子。
“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虽然没叫过她一声嫂子,但这层关系始终摆在哪里。”王坏邪邪地笑着大步流星走过来,拍了拍手上的黑色提包:“只是从书房将你电脑取走而已。那些家伙何其可笑,没有这台电脑,就算是拿走整个悠希科技也无济于事。”
王海望着妻子说道:“回屋子里等我。”
此刻的王海身上感受不到江湖人应有的情绪,还能对女人微笑,难道他不知道这笑比哭还难看?
难道他不知道这笑容连小孩也无法骗过?
女人咬着唇,倔强地摇摇头:“我就在这里。”
“那……看着就好,不要说话。”王海居然同意了,顺势将女人扯到身后然后重新回到后院中央凉亭,王坏微微撇嘴没有说话,但显然不赞同师兄的这决定。
詹不易脸色铁青地站在旁边,目光一直停留在王海身上,心中一遍遍回想着刚才那刹那的情形,可惜太过于诡异和仓促,根本没有丝毫征兆。
“江湖之大,秘法何其多,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样能够让着你。”王坏也发现詹不易脸色极差,露出不出所料的一笑:“我师兄两门绝学之一:立人桩。一掌下去能让人像木桩一样僵直在原地。”
“生瓜蛋子。”王海冷哼一声:“你一直不露面,无非是为了多看那掌一眼。”
“将燕青拳融入鹰落之中,师兄的鹰型已至纯青。可惜后院视野被挡,不能不说是一个遗憾,”王坏直接端起面前一杯茶一饮而尽,然后问詹不易:“你知道你怎么败的?”
詹不易茫然地摇头。
“他说你拳在犹豫,这话很对。我没见过你的拳路,但脱不开刚猛凌厉,为什么刚才起身的时候步子是以一种弧度跨出去的,更可笑的是你竟然以胸膛去拦截,丝毫没有出拳的意图,你忘了他江湖人的身份,一天是江湖人、终身是江湖人。”
詹不易心中暗悔,在和向炳桥搏斗的时候发现走弧线可以消耗对手更多体力,他还以为自己是武学天才,揣摩出一套更适合斩桥手的步法,先前用这种方式对付保安也是无往不利。
王坏继续说道:“除了薛典那样将猴行练到极致的宗师以及横拳外,走弧线遇着高手就是自取灭亡。”
“你到底是看见了还是没看见?”以前的王坏,没事脸上挂着坏坏的笑,但还不至于像眼前这样让人讨厌。
“除了师兄不愿意让我看见的以外,都看见了。”
“我的任务完成了。”詹不易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在这师兄弟之间,自己智商明显股够用,甚至半小时前咬牙切齿说着要让自己死无葬身之地的话究竟是不是真的。
“将卡号给我,三天内钱会打到你卡上的。”
“我们的约定是在完成交易的时候就立即支付。”詹不易轻轻摇着头,用飘萍来形容江湖人都不为过,明天以后就连詹不易自己是否还会在凯江都不得而知。
“谁会没事随时带十万现金在身上,如果你提前和我商量,我会毫无准备的跑过来?我以师父名讳作保,绝不会骗你。”
“师父。”王海在旁边哼哼一笑:“师父可不是让你拿来做挡箭牌的,当年如果不是你将他抛弃在山上,何至于会因为无人照料而病死。他老人家如果在天有灵听到你这番话,该是何种表情?”
“这得拜你所赐,你偷东西被师父发现,狗急跳墙下竟然动了杀手重伤他,如果不是暗疾缘故他至今也许还生龙活虎。只是没想到当年盗取师父药方的人,跑到大城市来摇身一变竟然成了明星企业家,杰出青年?
瞧瞧你在凯江做的好事,为了研究燕子,竟然丧心病狂将九十多人当做小白鼠,如果他们知道自己生死被别人掌握,健康的外表下竟然长着一副玻璃骨骼,会不会直接冲进别墅来生吃了你?”
燕子?詹不易疑惑地看着两名剑拔弩张的师兄弟,对王坏刚才说的词虽然陌生,但却能猜到大致那些人躺近医院也许就和所谓燕子有关。
只是……燕子究竟是什么?药丸?暗器?改美国队长那样的神水?
王海冷冷一瞥:“你抛下师父独自下山,是为了带我回去还是为了电脑里这配方,咱们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你回吧,配方复原已经到了最后一步,看在师兄弟一场的份上,成品我会给你一份,再给你一笔足够让你衣食无忧的钱。抱着一台电脑对你而言根本毫无帮助。”
“站在巨人肩头,我可以看得更远。再不济,我可以沿着悠希科技的路重走一遍,你能做到的我自然也可以。”
詹不易隐约听明白了,王坏说的绑架根本就子虚乌有,他用自己拖住王海,本人反倒进入书房盗取东西,只是这玩意究竟有什么用却无法得知,但再贵也不过是一剂药而已,又不是可以飞升的仙丹。
王海在这药剂上砸了几亿资金,专门成立研发机构,调动了这社会上能调动的所有资源,耗时无数年却连部分药房也没能修复。
这笔账划算吗?那些股东得知底细会不会直接将他撕成碎片?
“十万。”詹不易将桌面上储蓄卡装回口袋,鼓鼓囊囊的红包大致也三千元左右也被他坦然地拿在手里,他以这种动作来宣告自己不愿搀和其中的意图:“希望你们都言而有信。”
“小富即安吗?”王海有些不屑地往这边瞟了一眼:“难怪你到现在还在跨门子徘徊,钱终究是可以赚回来的,但有些东西错过了可能就永远错过。”
詹不易心里明白,王坏如果只是得到燕子的话,根本不用露面才是最好的选择,之所以现身自然是有其他原因。但詹不易一心只想迅速离开。
不好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从王海说自己不懂的话中感觉到,似乎……委托苏舒游说股东的事还藏匿着他不知道的一些秘密。
詹不易感觉到此时的自己头上隐约顶着两个字‘白痴’,他将这种感觉定义为戏弄。
比欺骗更让他愤怒。
王坏往侧面避了半步,似乎是为詹不易留出离开的通道:“江湖人一诺千斤,不管师兄答应了你什么都不会反悔,至少我们不愿意看见你用我们的钱请杀手来对付我们,这是谁都不愿意看见的局面,别坏了规矩。”这算是王坏善意的警告了。
“我和他的交易还在谈判中呢,他留下不算坏规矩。”王海缓缓脱了外套放在先前自己坐的凳子上,抬手又去解腕表,动作到一半忽然停住,忽然扭头朝女人说道:“要不…你再去为客人冲杯茶?”
王坏也笑这点头:“如果是关心师兄,嫂子你就不该出现,那样他会分心的;如果是愧疚的话…也无所谓,反正似乎也看不见。”
“他要的,都给他吧”女人望着王海平静地说着,声音竟然出奇的温柔,悦耳。
王海脸色严肃地说道:“燕子药剂以及因为燕子得到的利益可以给,但熊靠与鹰落排序却不能,九泉之下的师祖车衣斋也不许。”
詹不易终于明白王海用意,这话根本就是向他说的,在听见‘熊靠’‘鹰落’‘车衣斋’这几个字后还明白,那就妄称江湖人了,这两个词也有如魔力般让打算离开的他坚定了要留下来。
“你不是练的燕青拳,你也不是螳螂拳?”詹不易将目光在俩师兄身上来回移动,神情阴沉不定。
“我从来就没有承认。”
遇着这种近乎无赖的行为,除了咬碎自己一口好牙外,詹不易也无可奈何。
作为形意拳中最基础的十二型拳詹不易自然是知道的,当初师父还要求他练过其中十种套路,唯独少了熊靠与鹰落,为此连佘克江也一遍遍叹息:“十二地支,已成绝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