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支春带雨。
娇好的面容一点点呈现在詹不易眼前，然后迅速拉远。
“毕竟是自己的女人，尽管是曾经。”当死亡真正降临的时候，反倒对它的恐惧减到最低，作为一个江湖人詹不易已经失去了最后生存的资本，死亡反倒是一种解脱：“至少我不会做一只怨鬼。”
视线中忽然失去了光泽，只剩下无穷无尽的黑暗，恍惚中忽然听得一个高亢的声音在不远处大吼：“有狗。”
黑暗里，一只手猛然将他从鬼门关生生拽了回来，詹不易匍匐在冰冷的地板上，耳中传来的是杂乱无章的碰撞声不绝于耳。
几道雪亮的手电照在詹不易脸上：“将电闸拉起，执法组的加紧搜捕，还有……三人一组不要落单。”
电弧声中世界重回光明，詹不易感觉有东西在自己还未彻底失去知觉的脸上拨弄着：“燕子毒素后期，活下来也是废人了。”
“那也是人。”冰冷中又极其熟悉的声音传来：“洪强你来抱着，通知二医院做好急救准备。”
迷糊中詹不易终于想起这声音的主人，心中五味陈杂地叨念一句：“新垣结衣。”
白色的房间、白色的墙、白色的床单、白色的马蹄莲。
“你醒了。”文静听到动静，走过来按动病床的电钮，将詹不易调整为坐躺势：“人家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经过三天的观察，你骨骼正在恢复，不过你不能再从事剧烈运动。”
“我睡了三天？”詹不易将手臂举过头顶晃动几下，除了有些乏力外没有太多不适，面瘫的症状也恢复九成，只是指头触摸的时候感觉像隔着一层牛皮纸，但说话基本已经没有破风声。
“我曾经告诉过你，所有人都能失败，唯独企业老板和江湖人不行，实际上企业家也有东山再起的时候，但你们江湖人呢？”
“可以别抱着手臂站在对面吗，我感觉自己正在受审。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了，这辈子可不想有第二回，那位兄弟你也别守着窗口，就算寻死我也不会选择跳楼的。”詹不易瞟了一样窗口处站地笔直的那名男子，出乎意料的竟然是对方带着一副黑手套，但不是意大利黑手党的那种皮套。
手套上还能隐约看见指骨起伏的动线，说明手套很薄，形式多过作用。
手套男如木桩一般站在窗前，墨镜遮挡了整个眼眶，连詹不易都不知道对方是否在看着自己，但从那人身上詹不易体会到一种不同的气息，这种气息只有部队上特殊兵种身上才回散发出来。
“手套、奥迪、晋刚、文助理。”詹不易发觉自己兜兜转转一大圈，千方百计想要找的人其实就在自己身边，只要抓住文静和苏舒这两根线，不愁揪不出害死师父的凶手，随之而来的却是阵阵沮丧，报仇恐怕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已经成为一种奢望。
文静依旧是衬衣长裤的装扮，但整个人却像是淘宝里卖家秀一样精致。
“我已经替你向行政部以及王学平请过假，有医院开出的证明，他们都说希望你安心修养，看不出来你在公司人缘还不错。”
“活见鬼了。”詹不易在心中苦笑的，行政部恐怕希望再也别见着自己才对，至于王学平嘛，谁愿意天天面对着敲诈自己的人。
文静从旁边文件包中取出一个黑色手机，拨弄了几下后递给詹不易：“这是你们杀七仪式上的拍摄”
对方是通过手持拍摄，距离詹不易比较近，画面中是一个婀娜的身影，背向摄像机紧紧抱住詹不易，画外还有那微微失真的声音模模糊糊传出：“……在这大好江湖，永不相逢……”
有一只手忽然从侧面伸进画面，在苏舒裸露的肩膀上点了两下提醒着她赶快执行杀七，随后苏舒一点点看是松开手臂，詹不易便开始由慢变快朝着身后绑着七柄尖刀的太师椅倒去。
画面中忽然变黑，一个声音在大喊：“有狗——”
手机似乎是掉在地上，镜头朝上以仰望的角度一直在拍摄着，偶尔有手电光束晃动着照过来。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我知道她是谁。”文静像变魔术一般取出厚厚一沓照片，照片中主角无一例外全是穿着不同风格的苏舒：“为什么我从你脸上看不出来恨？”
如果要在所有人中选出他最恨的一个人，詹不易毫不犹豫的会念出苏舒的名字，对那艳若桃花心如蛇蝎的女人，詹不易恨不得将对方挫骨扬灰，直到最后一刻看见对方脸颊上的泪花，所有的恨就那样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当然还有一个秘密詹不易没告诉任何人，也一直打算将这秘密烂在心底。
“你们是看门狗。”詹不易忽然抬头望着文静，眼中尽是厌恶。
“看门狗！”文静迎着詹不易目光回敬过来：“为社会看门，狗又如何猫又如何？”
看门狗与江湖人之间犹如蛇之于鹰，两者之间是天然的敌对阵营，江湖人从来不承认对方是江湖人，只是朝廷养着的一群鹰犬而已，看门狗存在的意义就在于绞尽脑汁的迫害江湖人。
“当然了，作为佘老的弟子，将师父比喻着狗多少有点不合适。”
詹不易重新躺在病床上，仰望着天花板，如果这时候还猜不到师父的身份，那他真可以买一块豆腐撞死得了。
这一刻，在得知师傅身份的时候他还是难以接受这个事实，就像十多天前接到短信那一刻，得知苏舒竟然是杀七主刑人的时候他瘫痪椅子上一般。
“那么……师父在你们公司又算什么身份？”
“松雅部落只是集团里众多公司之一，至于佘老职位属于机密。”文静简单说了一句，轻轻咳嗽一嗓子说道：“现在，我代表松雅部落正是邀请你进入公司。”
“你能彻底根治因为燕子带来的后遗症？”
“不能。”
“我再没法何人交手了，对于一个江湖人来说就算是废人了，你说除了苟延残喘我还能做什么？”
文静瞟了一眼旁边如木雕般酷酷站着的同事，忽然俯下身小声说道：“正因为你是废人的缘故。”
“你太客气了。”詹不易偏头不愿再多看文静一眼：“我宁愿被他们再杀一次，也不愿做狗。”
文静反倒笑了，很开心的笑：“我真怕你点头同意了，其实我们都不喜欢一颗老鼠屎进入公司，如果不是因为佘老的缘故，你觉得我会邀请你吗，我真正想要的是将你们所有人丢进监狱，这世道自然少了很多隐患。”
詹不易沉默不语，文静的言语实际上恰好是看门狗这组织一直在努力的方向，江湖人永远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因为一些部门的默许和支持，江湖从这社会彻底抹去是一种必然。
“没想到你是这样虚荣的人！”
文静茫然地望着詹不易：“我怎么了？”
“在这套工装下竟然藏着另外一个你。”詹不易忽然龌龊地笑了起来：“聚拢挤压型的文胸啊，刚才你趴下来的时候我看……”
一个耳光重重的抽了过来，紧随而至的是清脆的响声。
木头人干脆转过身去，将脸孔朝向窗外。
这一巴掌抽得很重，差点将詹不易下巴扇脱臼，摇晃着脑袋重新坐起身子：“其实你大可不必这样，怎么也有32d吧，已算得上巍然壮观……”
话还没说完，文静已经抓起手包冲了出去，到门口的时候忽然转身，抓起詹不易手上的手机晃了晃：“忘了告诉你了，这是佘老的遗物之一，可能你刚才没有注意，这手机是双操作系统的，当然里面保存的东西……算了，你不知道的好。”
“双卡双持我倒是听过，至于双操作系统，一个手机至于吗？”
“我没想要你相信，只是告诉你这个事实而已。”文静将手机装入口袋转身就走。
“等等……”詹不易算见识女人睚眦必报的行为：“总要亲眼所见才能让我相信吧。”
“我骗你的。对了，洪强是执法组一组组长，这段时间他都会寸步不离的陪着你，千万不要做出让他怀疑你动机的行为，他拥有限制你行动的权限，必要情况下甚至可以折断你手脚而不用承担法律责任。”
“杀人执照！”詹不易再一次动容了，这玩意在江湖一直有过传说，并不是说这样可以不承担法律责任，而是在一些特殊情况下允许进行过当防卫。
大多数江湖人在学拳的第一天就被师父念叨着修身养性，所谓武德从都到位也就一个字：忍！因为江湖人出手很多时候是本能性的，用医学术语叫做肌肉记忆，面对攻击的时候谁也不知道打出去的拳会给之带来什么样的结果。
“既然你知道那就不用我过多解释。”
“还有，能让我在看下那手机吗？”
“当然！”文静爽快地答应着，将手机抛到被套上。
先前的时候就觉得这手机有点不一样，只是将注意力集中到视频上，这会才发现手机屏幕和市面上的略微有些不同，更窄、更长一点，整个机身更重一些，在材质上增加了特殊金属。
“这手机装有两张卡，你现在看到的是普通的制式网络，采用的当然是安卓系统，全网通，和普通手机没有区别。手机背面有一个指纹识别的图标，在识别指纹的同时长按音控上键，就能迅速切换到另外一个独立的操作系统中。”
“手机能同时兼容两个系统？”
“正常情况下当然不能。你现在可以在当前状态下查找先前我给你播放的视频。”
詹不易调出储存卡，将文件找了遍确实确实毫无收获，手机干净得就如同刚买回来一般，但他记得很清楚，文静夺过手机后根本没有进行任何操作，直接丢包里面，理论上来说，杀七的视频应该被保存在手机中才对。
反正手机都在自己手上，干脆按照文静所说，食指压在机身背后的指纹识别凹槽处，拇指长按音控键。
大约过了十秒，从手机上传来轻微震动，漆黑的屏幕上有一个光斑如彗星般拖着尾巴闪烁，在屏幕上连跳六下，构成一个淡蓝色的北斗形状，最下面有一排勉强可见的小字在不停闪烁：指纹读取失败，请输入授权代码！
“另外一个操作系统叫做北斗，是我们公司自行研发的一种应用于手机端的操作系统，通过了iso检测，安全级别极高，任何未知的软件试图读取数据都会被判定为病毒，我说的未知是所有没通过北斗服务器检测过得软件。”
“比如说呢？”
“平时你手机里应用商店的所有你看见过的安装包都没有得到许可。”
“这玩意还是手机吗？”
“当然，用过北斗系统拨打三大运营商的号码，系统会自动生成一串伪装码，这个号码不能被呼入、跟踪、窃听，假如公司判定你被别人非法囚禁，可以通过卫星发生信号，定位当前坐标。我们能够在最快的时间到达所在位置，至于更多功能，你就无需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