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打手握着长刀面色不善地注视着屋子里动静,只要发现詹不易有夺门逃窜的打算就立即动手,打手本人都站在门外,这样稍微一个劈砍或者刺的动作都能将目标限制在狭小空间。
一夫当关大概就是这种情形。
詹不易只是往门口瞟了一眼,转头朝整个逐个检查房间的王越大声说着:“这和你电话里答应的不一样,说好的单刀赴会呢?”
“你把我姐姐藏什么地方了?”王越在房间里飞快找了一圈,连生活阳台也没放过,最后冲到詹不易面前咆哮着。
冰凉的枪管抵到额头,詹不易纵然是有千般手段也没敢乱动。
他知道王越手上有家伙,但没想到这二愣子不问青红皂白就拔枪,在这角度能看见的就是王越那青筋爆裂的手,因为握得太用力,额头还能感受着枪管上传来的不均匀的颤抖。
“我约你过来是想和你谈,对于可以合作的伙伴,我从来都保持善意。”詹不易稍微后退一步,对方也跟着上前一步,枪管依旧紧紧地贴在额头上。
堵在门口的两名打手相互对望一眼,对于这样的情形他们已经司空见惯,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
“可是我并不想和你谈。”王越顺手从旁边酒柜上抄起一瓶酒就往詹不易脑袋上砸去:“老子今天来是取你狗命的。”
邦——
酒瓶在头上开了花。
詹不易咬着牙强忍着巨疼,六艺确实是为了淬炼人骨骼肌肉而存在,并不代表可以将人变成铜皮铁骨。酒架上这些酒都是平日里王楠收集的好酒,和市面上快速吹制的啤酒瓶是两个概念。
黄色的酒在詹不易脸上顺流而下,从脖子趟进t恤里,后背还没愈合的伤口又传来火辣辣的灼疼。
王坏丢开碎裂的酒瓶,又猝然一脚将詹不易踹翻在地上:“你把我姐姐藏在哪里了,你要敢摇头老子就敢揭了你天灵盖。”
詹不易轻轻地吁气调整着呼吸,抓住沙发边缘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难道你就不奇怪我进门前的电话是打给谁的吗?明知道你有枪我还要在这里见你,难道这些你就不奇怪吗?”
“我不管!我只要我姐姐。”
“二愣子。”詹不易在心底骂着,但凡有一点头脑的人都会明白什么叫投鼠忌器:“我人在这里可以送岳大华一份礼物,自然也能再找个人看住你姐姐。”
詹不易一只胳膊扶着沙发边沿半跪在地上,另一只手朝着客厅外指去:“对面那栋楼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呢,我的命对你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但能用没意义的东西换回你姐姐的一条命,你就赚了。这也是我明知你有枪还刚单独见你的原因。”
“啪”一只大黄蜂恰好撞在詹不易所指的玻璃上,留下一团青色黄色的内脏。
王越下意识偏头朝着窗外望去,随后又警觉地立马回头。
机会从来都是创造的。
当额头被冷冰冰的枪口顶住的时候詹不易就明白过来,主动拉开距离只会让这二愣子做出还击的动作。
和头上被酒瓶砸中那一下比较起来,踢在肚子上的那一脚根本就可以忽略,但他还是配合着倒了下去,按照詹不易自己设想的动作滚落在设想的位置。
如果是一个江湖人就会察觉詹不易的小动作,因为半跪的目的是为着更好更快的发力,可是王越不懂这些,他打过无数回架,用过的器械也许比詹不易还多,也杀过人。
但,终究不是全能,他也有根本不懂的东西。
等王越醒悟过来的时候忽然发现握枪的整个手都失去了知觉。
只是那一瞬间,足够詹不易从容地将枪从他手中夺走,站起身来后又一脚踹在王越肚子上。
这一脚和刚才王越踹向他的如出一辙,甚至是提脚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但效果却和王越踢出的有着巨大的差别。
王越直挺挺地跪在地摊上,弓着身子,喉咙里发出阵阵干呕。
“神经元遍布至全身,将身体每一处的信息传递给大脑,大脑再根据反馈回的信息做出相应判断,干呕并不是真想吐,而是刚才的撞击使得内脏挤压到胃壁的自然生理反应。”詹不易看着粗糙的短枪,随手丢进垃圾箱中:“以后记着这样踢人。”
门口两名握刀的打手一见事态有变,直接扑了进来,长刀凌空直劈。
詹不易一探手迅捷地抓住其中一名打手的手腕,连人带刀兜了半圈斜斜劈去,刚好将动作稍慢的另一名打手长刀架住。
“如果所有的敌人都这样可爱就好了。”詹不易由衷地赞美着,左右开弓将两人都劈晕过去,然后起身关上门。
王越还蜷缩在酒汁和碎玻璃的地板上,有以下没一下地干呕着,整个身子也在抽搐。
江湖人出手极重,李家拳有个弟子因为和自己妻子吵架,随手劈了老婆一掌,他妻子当场身亡,不久后拳师也因为愧疚而选择了自杀,这样的例子在江湖中从来都不少见,所以才大家都把武德一类的词挂在嘴上。
他这一脚尽管收敛了四五分劲道,但还是足够王越吃一壶。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了。”詹不易抽了一张纸将眼镜上酒汁擦拭干净,又扯起t恤衣角重新擦拭着镜面:“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是怎么找到我的位置了吧?”
“我姐姐呢?”
“看来痛得还不够。”詹不易提着王越左手手腕放到茶几上,手握一枚苹果狠狠朝着对方手背砸去。
果汁飞溅。
锥心的剧痛让王越发出杀猪般嚎叫:“混蛋,老子要杀了你。”
又一枚苹果在王越手背上碎裂,这一次不再是青色的果汁,还有鲜红的血液飙溅。左手整个手掌皮肉裂开,无数果肉如稀泥般洒落在白森森的掌骨之间。
“告诉我,你们怎么定位到我位置的。”
“狗……疯狗!”王越汗水与眼泪俱下,看着已经变形的一只手,慌忙说着:“电话里那个人说自己的疯狗,每次都是他通过电话告诉我们的。”
“你看,这不就达成合作了嘛。”詹不易将眼镜挂在领口处:“现在我们再来说说你的事。”
“给老子一个痛快。”也不知是王越认清了形式还是因为刚才的一番折腾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都瘫在地上,只有左手半个胳膊还搭在茶几上:“否则我会杀了你,将你丢进锅里炖成烩,倒进凯江喂鱼,然后被鱼给排泄出来,成为河底的泥沙……”
“你这是在提醒我,为了夜长梦多赶紧把你杀掉。”詹不易不以为然地耸着肩,失去了镜片折光的眼神比之前更加锋利,俨然是一柄出鞘的长刀:“我只是将你不愿意承认的事实摆到面前而已,有这股子恨劲你找岳大华去。”
“我不杀他。”说这番话的时候,王越脸上肌肉如麻花一般扭曲,咬牙切齿地说着:“我会割下那头猪的丁丁,让他无时无刻不饱受这种痛苦,时时刻刻提醒着他曾经对我姐姐做过的那种侮辱。
“真是为了你姐姐,还是说为了你这脆弱的自尊?”
“魔鬼。”王越被詹不易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给呛得无言以为,他确实是这样想的,只要能达成这目的,付出任何代价他都愿意做,只有这样才能洗刷掉岳大华带给姐姐的屈辱。
但是,詹不易一开口,好像答案变了,原因也变了。
“王子复仇记啊,这想法确实很好,可惜你已经没有机会将故事发展下去。”詹不易起身从酒柜里取出一支红酒,走回到王越身边,抓起他另外一只完好的右臂,重新搁在茶几上。
“在你昏过去前,有些事你应该知道。如果先前稍微仔细一点,你已经从洗衣机里找到姐姐了,不过人在情绪波动过大的情况下遗漏细节是可以原谅的,如果闷太久出了人命别算在我头上,你种下的果得自己吞。”
提着整支红酒,詹不易朝着茶几上搁着的手掌砸了下去。
酒瓶迸裂,酒汁飞溅。
……
作为江湖中的一份子,风媒不可能不参合进江湖恩怨中,当江湖上对詹不易形成一致的叫骂后,他果断的拒绝了两人之间的合作,可是现在却不得不重新拿起手机。
风媒飞快瞟了一眼坐在对面的苏舒:“你怎么就知道他的新号码?”
“这不是问题关键。”苏舒微微皱着眉,她认为卡布奇诺最美的地方就在于上面漂浮着的这层泡沫牛奶描绘的图案,低头望着勾出来的一个心的形状,犹豫再三终于还是用金色勺子将打泡的牛奶搅散:“只要让他知道岳大华在凯州酒店就好。”
“他会杀了那个土老板的。”
“这也不是问题的关键,你照做就是。”
风媒编好短信,输入新的号码,按下发送键,将发送成功的提示界面朝向苏舒:“五百!”
“我以为你会请我喝咖啡。”
风媒脸色明显不好看:“这是我们的行规。我知道惹不起你,但行规不能坏,就和贼不走空一个道理。”
“小气的男人。”苏舒忽然间笑了,笑得让风媒快要丢盔弃甲才说道:“你们的行规我当然懂,只要你嘴巴够紧,以后合作还会更多。”
风媒拿起ipad退出一个正在应用的操作程序,将桌面上自己的物件往口袋中收纳:“我知道他没有背叛江湖,但背后推他的那只手太强了,几乎一夜之间就成了一面倒的局势,既然你帮他必然也是察觉到这情况,又何必妄自折腾?”
“只有这样做,才能将他拉回到江湖中来,否则那将是整个江湖的不幸。”
风媒撇着嘴,一人能决定整个江湖幸与不幸,这种类神话的传说居然从苏舒口中说出来:“你的话也许没人听,但先生出面不过一句话的事,到时候江湖还他一个公道也是可以的,为什么要舍近求远?”